第154章 冉破爛

冉老漢禁不住的落下了兩滴老淚,長吁短嘆的講述了心酸的往事......

秋波老嫗聽到冉老漢與亡妻分別四十年的悲傷愛情故事,聯想到自己與平西王生離死別三百餘年,觸景生情,也禁不住的暗自垂淚。

「老伯,滇西路途遙遠,您這樣徒步前往得多久才能見到亡妻啊?這些錢您拿著,還是搭長途客車去吧。」有良從衣袋裡掏出一沓鈔票,數也沒數就遞了過去。

「這怎麼行?‘無功不受祿’,我不能夠拿的。」冉老漢堅決推辭。

有良苦笑著說道:「您是中國遠征軍人,雖然國家遺忘了你們,可騰衝的百姓還一定會記得,俺也是......」

有良和秋波老嫗站起身來,準備啟程連夜直奔湘西鳳凰古城。

「恩人啊......」冉老漢多少年來受盡了世人的白眼與鄙視,熱淚竟自奪眶而出。尤其是年輕人所言「騰衝的百姓還一定會記得......」的那句話,更是令其感動莫名,不由得兀自嗚咽起來。

等他突然明白過來的時候,計程車已經起步了。

「恩人,我叫冉破爛,」冉老漢從凳子上站起身拎著蛇皮袋追了過去,口中忙不迭的叫喊著,「我也有東西送給你......」

計程車漸漸駛遠了,最終消失在了初秋的濛濛細雨中。

「唉,我怎麼一開始沒想到呢。」冉老漢搖頭嘆息著,那幅撿來的畫軸送給他也多少還了個人情,真是笨死了。

小食攤的攤主也長嘆了一聲:「有錢人也不都是壞的。」

冉老漢坐在凳子上,目光瞅著桌上的那沓鈔票,自己還從來沒見過這麼多錢,他顫顫巍巍的將其捧在手裡,心中感慨良久。

「老鄉,把錢收好了,差不多有一萬塊呢,」攤主善意的提醒他說,「今晚七點多就有過路西行往雲貴方向去的班車,你就直接上車買票好了。」

冉老漢搭上了夜班長途客車,直奔雲南而去。

數日後,他終於趕到了滇西重鎮騰衝。

長途客車連日來的顛簸,尤其是翻越海拔近四千米的高黎貢山,令冉老漢十分的疲憊,腦袋裡昏昏沉沉。

下車伊始,舉目望去,現在的騰衝早已不是當年的殘破模樣了,他懵懵懂懂的站在馬路邊,迷茫的不知該往哪兒走。

「阿叔,您迷路了?」一名年輕的交通警察走了過來。

「變了,和四十年前不一樣了。」冉老漢嘴裡叨咕著。

「您這要去哪兒?」那警察和藹的問道。

冉老漢眯著一對青光眼仔細的打量著那名交警的裝束,口中疑惑的問著:「你是憲兵麼?我是中國遠征軍第54軍198師少尉排長......」

交警聞言笑了,熱情的說道:「原來是國軍老前輩啊,聽老人講起過,你們198師打騰衝時傷亡最多,阿叔家住在哪兒?我送您回去。」

當年中國遠征軍浴血奮戰,以犧牲近兩萬人的代價從日軍手中收復騰衝,當地百姓感恩戴德,以至於私下裡都尊稱「國軍」。至今,前往騰衝的內地遊客,仍可聽到此類稱呼,這在大陸已是絕無僅有。

「馬站。」冉老漢嘴裡喃喃說道。

馬站,是茶馬古道馬幫歇腳的站口,是滇西境內的最後一站。該地境內孕育有第四紀新生代火山群,黑空山、大空山和小空山三座火山呈鼎足之勢。這裡森林茂密,珍稀樹木繁多,五百多年的古鵝毛樹,六百多年的紅豆杉樹王,都是世所罕見的。

年輕的交通警察攔住了一輛前往馬站的農用車,扶著冉老漢坐好,並叮囑交待司機說,這是一位遠征軍的老兵,請其務必安全的送到馬站。

望著遠去的冉老漢蒼老背影,年輕的交警充滿了敬意,中國遠征軍在騰衝百姓的心中,並沒有隨著歲月的流逝而淡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