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萬里已關天,採藥名山亦宿緣。老柏幹霄如許壽,幽花泣露為誰妍。苔黏石凳捫蘿上,燈耿雲房掃榻眠。安得仙翁縈米術,一生留此弄清泉。」隨著吟詩之聲響起,店門外走進來幾位頭戴九梁巾的正一派道士,為首的中年道長一襲五彩斑斕的蜀錦道袍,頜下颳得光光的,戴著一副金絲邊的眼鏡,而其他道士則穿著普通的灰佈道袍。
老闆娘趕緊上前迎客,招呼其在有良他們鄰桌落座。
中年道長的目光先瞥了下靠窗的三位「散仙」,面色微訝,然後目光掃過有良等人,口中接著誦唸起:「五氣雲龍下太清,三天真客已功成。人間回首山川小,天上凌雲劍佩輕。花擁石壇何寂寞,草平轍跡自分明。鹿裘高士如相遇,不待巖前鶴有聲。」
「咕嚕。」枯瘦老者彭獸喉嚨裡又一聲怪叫。
道士們每人一隻小火鍋,各種素菜擺滿了一桌子,熱氣騰騰。
「阿彌陀佛......」店門口又走進來兩名中年僧人,黃色的袈裟,腦瓜頂上燙著戒疤,太陽穴高高隆起,一看就是內功高手。
「兩位大師想要吃些什麼?」老闆娘喜盈盈的上前問道,生意興隆,自是開心不已。
黨大師憂心忡忡的小聲說道:「了去大師,這家小店僧道外加‘散仙’都湊齊了,怕是來者不善啊。」
有良倒是滿不在乎,正所謂「藝高人膽大」,況且還有二丫在身邊。
兩位僧人也點了小火鍋,上來幾樣素菜。
蜀中氣候多變,一路來的時候天還是好好的,此刻已然下起了小雨,淅淅瀝瀝,水珠落在窗扇上簌簌作響。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酒店內卻是燈光明亮,這個季節非旅遊旺季,古鎮遊客稀少,今晚看來不會再有其他的食客了。
有良等人自顧著飲酒吃菜,黨大師已經把唐裝脫下,整齊的疊放在椅背上,他已經做好了準備,萬一發生衝突便立刻發動香功。
老白的舌頭傷得挺重,只能夠小口的喝點湯。
邢書記與可兒倆含情脈脈的對飲,其他事兒則恍若不聞。
「夫君,」彭姑打了個哈欠醒過來了,最近一段時間也不知怎麼了,她大多數時間都在睡覺,這讓邢書記很是高興,此刻她卻突然說道,「小心,這幾夥人的身上戾氣很重,怕是別有所圖。」
「哈哈,本書記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無需擔心。」邢書記呵呵說道。
邢書記的嗓門大了點,引得其他幾桌的客人喵了他一眼。
「獅子眼鼓鼓,擦菜子煮豆腐。酒放熱氣燒,肉放爛些煮。」中年道士夾了塊滾燙的豆腐塞進嘴裡,一面吟道。
「好詩,好詩啊,還是咱們鄭道長有學問,出口成章。」身旁的道士讚道。
「鄭道長雖然從京城來到咱這鶴鳴山時間不長,可是您的詩句早已風靡了全觀,人人交口稱頌呢,嘿嘿。」另一道士拍起了馬屁。
鄭道長手持筷子敲擊著碗邊,合著韻繼續吟道:「獨坐池塘如虎踞,綠楊樹下養精神。看來我不先開口,哪個蟲兒敢作聲?」
「好詩,太好了,道長您不作聲,在座的蟲兒誰都不敢先開口。」道士們紛紛叫好。
邢書記實在聽不下去了,「啪」的一下拍案而起,朗聲呵斥道:「這兩首詩明明是毛主席童年時的作品,你們出家人怎敢據為己有?」
「你是誰?」鄭道長的目光上下打量著他。
「我是縣委邢書記。」
「巴中縣?」
「東北一個產糧大縣的縣委書記。」
鄭道長先是一愣,隨即哈哈的笑了起來,眾道士面面相覷,隨後也都跟著大笑。
「相公,他們笑什麼?要不要通知官府將這些道士抓起來?」可兒關心的問道。
「相公?官府?哈,還挺幽默的嘛,」先前那個拍馬屁的道士鄙夷的哼了聲,「你們曉得鄭道長是哪一個撒?告訴你,他就是咱們國家宗教局局長的公子,掛職下來鶴鳴山道觀鍛鍊的鄭偉利處長。」
「相公,此人原來是官宦人家的子弟,不知這‘宗教局長’頭戴幾眼花翎?」可兒心中也不願邢書記得罪朝中權貴,於是小聲的問道。
「可兒,現在是無產階級專政下的社會主義國家,局長也好,處長也罷,無論職位高低都是人民的勤務員。」邢書記解釋說。
二丫懷裡抱著庸兒,夾了一大塊黃羊肉在桌下悄悄的伸到背囊邊,媚娘從中探出爪子接了過去,牠自從褒斜道出事兒後,途中便執意要躲在背囊內保護那幅畫軸。
「聽說現在社會上盜賊猖獗,」鄭道長意味深長的對道士們說道,「有人竟然偷盜原屬於本觀的張天師遺物,還真的是無法無天呢。」
「張天師的遺物?那可是稀世珍寶啊。」有道士說。
「道長,是什麼遺物?這可要追回來才是。」道士們紛紛議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