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麵包車在大巴山區穿行,抬眼望去,山巒綿延,雲海茫茫。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懸巖絕壁,瀑布幽深,道路邊生著有山花野果,偶爾還能看到松鼠野兔等小動物,令可兒大為讚歎不已。
黃昏時分,邢書記駕駛著麵包車來到了恩陽古鎮,今晚將在這兒歇息一夜,明早繼續趕路。
恩陽古鎮舊屬巴人國,西元前為秦人所滅,這裡曾是川東北重要的水碼頭,上溯南江,下通渝州。走入青磚布瓦的古街小巷,高高低低的石階,斑駁的青石板小路,延伸出牆面的騎門櫃檯,錯落有致的低矮房簷,古樸的大榕樹,無不透露出古樸厚重的巴人遺風。
他們住進了恩陽古河埠邊上的一家客棧,洗了把臉後便出來吃飯。老場沿街的民居大都是二進式或三進式的小四合院,木柱檁梁,雙檁雙梁穿鬥,青瓦屋面,古色古香。
前面古榕樹下探出了紅色的酒幌,牌匾上書「巴人遺風」,字型古樸虯勁,隨風飄來一股燉臘肉的香味兒。
「幾位是從北方過來的吧?我們這裡的香菇燉臘肉最有特色了,巴中臘肉加以通江香菇和山珍,在其他地方是絕對吃不到的。」落座後,中年老闆娘隨即上前熱情的介紹著自家店裡的特色,滿嘴的巴中本地口音。
門外又進來兩男一女三位老者,其樣貌立刻引起了有良等人的注意。其中一人瘦高畫質癯,臉色枯槁,手掐著一隻水菸袋,連牙齒都抽成黃褐色了。一人矮胖,面色紅潤,皮膚細嫩,手裡拿著一隻半導體,正在收聽中央人民廣播電臺的晚間新聞。還有一位是頭髮斑白的老太婆,滿臉的皺紋,戴著一副碩大的耳環,黑不溜秋的,也不知是何材質,手裡攥著兩個核桃把玩,不時的發出「咯咯」的摩擦聲音。
三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後,老闆娘直接給他們端來了三隻小火鍋,這是當地有名的「巴中太婆串串」。
「哎呦,三位散仙好久未來了呀。」老闆娘寒暄著。
黨大師江湖經驗老道,一見這三個人相貌怪異,便悄聲囑咐眾人要多加留心。
「為什麼?」有良問。
「人雖然各自相貌有所不同,怪異者隨處可見,但三個湊在一起就有可疑了。」黨大師悄聲說道。
「菜來了......」老闆娘親自端著香菇燉臘肉、紅燒黃羊肉以及幾樣本地小菜,擺在了桌子上。
「老闆娘,方才聽您稱呼那幾位為‘散仙’,難道是仙人麼?」有良笑著問道。
「哦,‘散仙’是成都話,‘散’就是行為放達,自由自在,無拘無束,安逸閒適的意思。但凡此種人,我們都是講‘那娃兒有點散’,散中之仙呢,就是這類人中的極品。」老闆娘樂呵呵的調侃解釋著。
「原來如此。」有良微微一笑。
「不過呢,有句俗話叫作,‘山東出響馬,蜀中出神仙’,自古成都一帶道教香火鼎盛,從鶴鳴山、青城山到瓦屋山,從八百歲的彭祖到東漢的張道陵,都與這兒有些關係。」老闆娘接著說道。
「張道陵?」有良隱約感覺到了一絲不安。
黨大師聞言稍有疑惑,於是問道:「老闆娘,彭祖和張道陵都是江蘇徐州人,要說張天師在四川鶴鳴山創道,靈臺山飛昇,與蜀地淵源頗深可以理解,可彭祖並未聽說來過四川啊。」
「這位先生不是本地人,自然有所不知,四川的彭州與彭山,便是因彭祖而得名。清朝初年,湖廣填四川,大量的彭姓人遷入,迄今約有一百多萬人,而且多數居於成都,他們都是自稱彭祖的後裔。」老闆娘解釋說。
「哦,原來如此。」黨大師點點頭。
「相公,彭祖果真活到了八百歲麼?」可兒好奇的問。
「可兒,這是不可能的,」邢書記嚴肅的說道,「馬克思活到65歲、恩格斯75歲,列寧54歲,還是毛主席最長久,也不過只得83歲而已,那個姓彭的老頭子怎麼會活到八百歲?」
「還是相公明理。」可兒釋然了。
鄰桌的三位‘散仙’可能是聽見了邢書記的話,其中那位矮胖子關閉了收音機,轉過身子好奇的打量著他,緩緩說道:「此言繆矣,但凡人只需記得‘彭祖百忌’和‘御女房中術’,何愁不老之身?」
「請問何為‘彭祖百忌’?」有良頗感好奇。
「年輕人,可知‘天干地支’?」老者問道。
有良點點頭:「日曆上都有。」
「嗯,沒錯,看看黃曆就知道了,在天干地支記日中的某日或某日的某時不要做某種事,否則必然導致折壽。」老者答道。
「可否賜教?」有良倒是真想知道。
「你且聽好了:
甲不開倉,財物耗亡。
乙不栽植,千株不長。
丙不修灶,必見災殃。
丁不剃頭,頭主生瘡。
戊不受田,田主不詳。
己不破券,二比並亡。
庚不經絡,織機虛張。
辛不合醬,主人不嘗。
壬不決水,更難提防。
癸不詞訟,理弱敵強。
子不問卜,自惹禍殃。
醜不冠帶,主不還鄉。
寅不祭祀,神鬼不嘗。
卯不穿井,水泉不香。
辰不哭泣,必主重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