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少絮絮叨叨講這麼長的句子。
章漱明拉住她的腕,遏止她站起來的動作。
「我會娶你的,小秋。」
他沒頭沒尾地說。
孟秋睫毛張著,定住。
章漱明柔和極了,「以前我就說過,你不用學著做好太太,也不用過分顧及我,你性格到底怎麼樣,貼不貼心,我都不在意。」
他溫笑,覆著一層孟秋看不懂的含義,「不管你是什麼樣的人,發生過什麼樣的事,我都會娶你。」
同樣的話,章漱明不止說了一次。
他說得過於真摯,以至於孟秋覺得他對她沒有一點興趣,連一絲絲喜歡都沒有。
和她與趙曦亭在一起時是兩個極端。
但她生出一絲慶幸,起碼她不用為別人的喜歡擔責,也不會因為戀愛關係被禁錮。
她是自由的。
她喜歡自由。
組建家庭可以沒有愛情,也可以是負擔責任,但絕對不能是恐懼。
—
晚飯吃得還算愉快。酒店送了一瓶紅酒給他們,孟秋這麼多年了還是喝不了太多,只淺嘗了一小口。
章漱明解決了工作上的問題心情也不錯,給她聽了幾支手機裡存爵士live,孟秋才發現他不像表面那樣書生氣,只喜歡和字畫打交道,意氣風發時他在校玩過樂隊。
兩人聊到興頭上,章漱明翻出以前作的曲子。
孟秋剛要點開一支名叫《黃昏海》的歌,章漱明輕輕巧巧地拿走了,彷彿有故事一樣撇開,讓聽點別的。
孟秋喝了酒有幾分頑皮,問是不是因為初戀。
章漱明看了她一眼,只是笑。
他們氣氛融洽地待到十一點多。
孟秋酒意轉為睏意,實在熬不住和章漱明說晚安,章漱明沒留她。
孟秋看到房門前放著一隻袋子。
裡面有兩個做工挺精緻的盒。
她打電話到前臺詢問,前臺告知她是一位先生讓送的。
孟秋拆開包裝,裡頭躺著產地法國的奢牌包,價值能買下他們小城市一套房,敢那樣大喇喇放她門口。
完全不怕丟,丟了還能再給她買。是趙曦亭的風格。
另一隻小盒有些眼熟。
孟秋一看到鐲子的一角就給立即關了回去,心臟砰砰砰跳個不停,有種驚懼的涼意,像石頭扔進湖裡,雪水濺出來,濺在她身上。
不知他是不是買通了酒店的服務生,她剛拿了東西進房門,電話就響了。
手機顯示他的號碼,擺在桌上,挨近夜色,黑漆漆的玻璃窗倒映出反方向的名字。
——趙曦亭
詭譎寂靜。
孟秋接起來第一句就是:「我不要這些。」
趙曦亭那邊短暫的安靜,他輕笑,彷彿在抽菸,吐息聲經過悠長的街衢,像情書燃盡邊角,赤。裸的愛慕要她照單全收。
他薄唇徐徐吐字,「那和我見面。」
孟秋想也不想就拒絕:「快十二點了。」
「十二點怎麼了,以前凌晨你在我懷裡少睡了?」
趙曦亭說得輕巧,孟秋卻聽得呼吸一窒。
他嗓音掛著剛才笑意的餘溫,語氣卻不大好商量,封了她後路,「不用打扮,不嫌你。」
他原本只是順路給她送東西,沒想逼太緊,尋了由頭讓前臺打房間電話沒人接,前臺叫來服務員,那人解釋剛給他們送過餐,她應該是在男方房間吃飯。
回到車上,趙曦亭眼底冷意氾濫,沉在漆黑的深夜裡,如一把銀針,光滲出來,要戳破人皮。
他只是一下沒看住她,她就把他忘了。
電話裡很安靜。
趙曦亭等了一會兒。
孟秋心裡翻江倒海似的,遲遲不應。
他嗓音稀疏平常,漫不經心地繼續問她,「我車在樓下,來不來啊。」
催到這個份上。
不是她下去就是他上來。
孟秋把拆出來的盒子胡亂塞回袋裡,低聲回他:「來。」
—
趙曦亭的車在酒店面前的停車場橫著。
孟秋一出來,他就把車門開了,骨骼分明的手腕一晃而過,紋絲不動坐在後排,沒下來迎。
這個角度孟秋看不到趙曦亭的臉,但能看到材質高檔的西裝褲弓蟄在黑夜中。
他還在抽菸,沒有菸灰缸,菸灰抖擻在地上,斑駁灰亮。
他這樣的人,連批評都奢侈。
孟秋在他旁邊站定。
趙曦亭自顧自抽菸,像壓根沒發現她這個人。
他沉默得駭人,孟秋的牙齒咯咯地開始打架,她也不知道自己緊張什麼,就是忍不住發抖。
孟秋不是幾年前不知世事的小姑娘了,以前她嚇著了只敢乾等著,現在她不打算受氣,乾脆利落扭頭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