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方向的名字。◎
下午,孟秋在自己房間工作,這幾天公司小程式前端提交上來的專案提議書,積壓了一部分。
她泡了杯咖啡提神,認認真真坐在筆記型電腦前開始敲鍵盤,坐了一下午等咖啡入口變得冰涼,她才抬頭捏了捏微微酸脹的脖子。
華燈初上,已經是傍晚。
她剛做了大量腦力腦洞,犯懶不想起身取隔熱杯墊,就著窗外的夜景發了會兒呆,將涼咖啡喝完了。
微信裡有一條章漱明的留言。
——工作結束了嗎?一起吃飯。
路上車燈匯成亮的一串,這個時間段容易堵車。
孟秋抬指回復。
——剛結束,就近吃一些?
章漱明似乎手上佔著東西不好打字,就給她發了語音條,嗓音很潤。
「五樓的義大利餐廳還不錯,我打電話叫上來吃?聽說意麵不錯,需不需要加一份牛排。」
孟秋沒什麼品嚐美食的慾望。
——不用,意麵就好,麻煩你了。
章漱明回說。
——好,來我房間一起吃吧。
孟秋關掉電腦,開了盞不晃眼的壁燈,涼水敷面,對著鏡子摁了摁睛明穴降眼壓,舒緩片刻,往隔壁走。
章漱明似乎出過門,穿襯衫和西褲,袖口捲起來,站在床邊的玻璃圓桌旁,手指捏著圓紙板,下面擺著一個巴斯克蛋糕,正轉過頭看著她。
孟秋頭髮上還有水珠。
章漱明唇角彎起,很是溫和:「累了吧。網上這家的測評說蛋糕不大甜,來嚐嚐。」
一進房間,孟秋聞到挺好聞的味道。
孟秋不是第一次在章漱明身上聞到這個味道。
很獨特。
有點像烤焦的桔子,埋在厚重的雪裡,掩得久了就清涼,讓人頭腦清醒。
後調是木質香混了琥珀,經典的男香搭配,而且這香氣的吸附性很強。
在他附近待久了,身上也會黏上這個味道。
孟秋好奇問過是什麼牌子。
章漱明只簡單回答這個香水是他在倫敦香氛小店特調的,不是什麼大牌子。
歐洲人愛香,一半為了掩蓋體味,但也確確實實衍生出一部分香氛愛好者,有各式各樣自制的香氛店。
孟秋也只是隨口一問,沒往下深究。
她停在桌子前,拿起勺子輕輕剜了一小塊蛋糕。
蛋糕入口即化,她這才感覺到有些餓了。
孟秋放下勺子,問:「事情辦得怎麼樣?」
章漱明順手給她倒一杯水,先是微笑,停頓幾秒,「昨天喝那麼多酒不是白喝的。」
「他們沒明說,聽意思新擬的標書應該十拿九穩。」
孟秋將水嚥下:「那就好。」
章漱明的眼睛嵌在白皙的面容上,頂頭的燈打下來,光絨像一層冬日裡的海鹽,薄薄地覆著,他眼皮的肌肉一動,兩丸黑石子般的瞳孔死氣沉沉地浮現出來,帶著笑意。
「小秋,謝謝你。」
他眼神太清涼,桔子香氣凍得腐爛一般。
孟秋沒來由的冒出一股被窺伺的詭譎。
彷彿昨天晚上章漱明未睜開的眼睛,此時此刻來到她面前,告訴她,他看到了。
她唇角乾巴巴地翹起來,試圖自然地笑,「都是你自己辦的,謝我什麼?」
「謝謝你陪我。」
章漱明拿起她的勺子,看著她的唇,喂她,像溫柔的丈夫。
「這段時間你陪我跑這跑那,包容我,自然要謝謝你的。」
「張嘴。」
孟秋應激似的心口猛地一跳,她牢牢盯著章漱明眼睛,那股被窺伺的陰寒往皮膚更深層嵌去。
這兩個字和趙曦亭捏住她雙頰吸住她舌尖的命令一模一樣。
只不過趙曦亭嗓音更低更沉,不容她抗拒,強勢霸道,行徑惡劣。
此時此刻,好像章漱明聽了之後從趙曦亭身上偷了來,強送給她。
孟秋知道是自己多心。
人不能做壞事。
一心虛,什麼都往壞處想。
只不過她怎麼能這麼若無其事地面對章漱明呢?
他是她的未婚夫,昨晚她的唇齒間溢位的是另一個人的喘息。
孟秋忽然臉色蒼白,渾身通涼,「你訂完餐了嗎?如果沒訂的話,我們出去吃吧。」
「已經訂好了。」章漱明似乎沒發現她的反常,「你剛才不是累了嗎?怎麼突然又想出去了?」
孟秋沒有聽他說什麼。
她只是對章漱明感到十分抱歉,想做點什麼彌補他,同時想再扇趙曦亭一耳光。
她抬起來的目光像落了灰的鐘表,嗒嗒的走針聲清晰可見,卻撐不起光鮮。
孟秋啟唇,吐字柔婉。
「漱明,你回國的次數也不多,不像我在國內長大,這次我們回來,我理應陪你出去逛逛,而不是在酒店裡吃西餐。」「要不我打電話問問,餐廳沒做的話先退了,你想想去外面吃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