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的鐘聲◎
趙曦亭說得沒有錯。
章漱明在國內沒什麼人脈。
即使認識一些文玩的專家和收藏家,他和他們交情不深,不會平白給資源。
章漱明要想在內地把公司開起來,等於從零開始。
不像在國外,他們是獨一份。
內地的創意,美術,宣髮捲的激烈程度跟山一樣壓下來。
章漱明在內地並沒有固定的銷售渠道,許多工廠第一次和他合作,不讓做欠款,得全額預付。
他們文創ip款式眾多,光開模就是一大筆投入,加上每樣起訂量遠超預估,一次性投入的資金就有些壓力了。
而且他們還需要為後期的營銷預留一部分錢。
這幾天章漱明表面上很穩得住。
但孟秋知道他多少有些焦頭爛額。
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再開發銷售渠道。
或者和知名度較高的品牌進行聯名活動。
孟秋買了壽喜鍋到章漱明公司和他吃飯。
章漱明剛給她夾了一片牛肉放到碗裡,手機就響了。
他側過身聊了十多分鐘,終於講完,拿起筷子正要吃,訊息又震動起來。
就先回訊息。
等到手機終於消停下來。
章漱明已經沒有胃口,孟秋隨意掃了掃,他幾乎沒有吃多少。
章漱明有點抱歉:「這兩天沒有好好陪你吃飯。」
「可能還要忙一陣子。」
孟秋搖搖頭,她無所謂這些。
她想起剛才他的電話內容,問:「過些天有應酬嗎?」
章漱明點點頭,拿牙籤給她叉了塊哈密瓜,不緊不慢地解釋:「省博有個招標專案,有人介紹我和文化局幾個退休的老領導認識,組了個局。」
「雖然不在崗,不會干涉專案,但一脈相承的偏好不會變,多聊聊對寫標書有好處。」
孟秋說了聲謝謝,吃完拿紙巾摁了摁唇角,微笑誇他:「不錯呀,開了個好頭,一定越來越好。」
章漱明舀了一勺湯,文雅地嚥下,輕輕嘆了一口氣。
「希望是。」
「不過這個局表面上是舊友聚會,都會帶上家人,你和我一起去吧。」
孟秋點了點頭。
—
選定的地點是一間挺有意境的會所。
前身是明朝的官員府邸,後變成同鄉會,民國時期許多崑曲名家在這兒唱過。
後來被三位儒商買下改成了會所。
原在這裡唱的崑山腔改革後全是水磨調。
水磨調講腔純,柔婉,綿裡抽絮。
會所裝修也是如此,留白偏多,盡是雪花白蝶的水墨。
進門前,章漱明輕輕握起孟秋的手,將她的手搭在自己臂彎。
孟秋抬頭一笑。
「緊張?」
章漱明彎唇,「都是大人物。」
「沒經驗。」
孟秋想了想,寬慰他:「這次不行就下次。」
章漱明搖搖頭:「不行,機會難得。」
「會好的。」
孟秋挽著章漱明剛從雕樑畫棟的影壁走進去,就聽到了戲班子的二胡聲。
正兒八經的專業人士還未開唱,雅興已抬了七八分。
餐廳在二樓。
有兩個泡著茶在下棋。
他們後面擺著厚重的中式圓形餐桌。
旁邊是透明玻璃,外面有個景觀臺。
孟秋遙遙一望,先是看到黑色襯衫,金色的窗簾擋了一半。
她莫名覺著眼熟,多停留了幾秒。
那人往窗臺一靠,肩頸鬆弛而挺拔,脊背疏懶地弓著,他對面還站了兩三個人。
門沒關,笑語聲傳出來。
「他趙公子的東西本來就不好借。頭些年問他要兩個很小的鴞紋斝,借了快兩年,工作人員都快調走了才和他搭上線。」
那人略側了點臉去彈菸灰,手往窗臺撐,身子斜出更多,語調含了絲散漫的笑。
「早知道您要,我親自送來。」
「一個電話的事兒,您不是沒我電話吧。」
「別,我可不敢使喚你。」
孟秋匆匆一撇,看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英俊側臉,心臟打了個擺子。
她手指蜷縮,揪緊了章漱明平整的襯衫,指甲嵌進他的手臂。
等她回過神,張開手掌,短短幾分鐘,手心已有潮意。
孟秋腦子劃過幾個猜想。
她仰頭輕聲問:「哪個是介紹你來的朋友?」
章漱明四處看了看,「還沒來。」
看來不是趙曦亭。
孟秋呼吸稍微通暢了些。
章漱明看見她失了血色的唇,關切地問:「身體不舒服嗎?」
他看向正前方的軟椅,「要不要休息?」
孟秋轉瞬定住神。
這麼多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