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秋和趙曦亭沒有參與種樹活動。
孟秋坐在裡屋的藤椅上,頂上吊著繩,趙曦亭挨著她坐著,可以看到院裡的清風樹影。
她聽到趙潤祺響亮的聲音轉過去尋。
沒有看到兩個小朋友的身影。
趙曦亭懶散地靠著椅背,長指一撈,頑劣霸道地將她撈回來。
「讓他們自己弄。」
孟秋猝不及防跌在他懷裡,細腰在他掌心微微下塌,她仰頭看著他從容鬆弛的表情,柔柔彎起笑,順和地趴在他胸膛上。
近些年孟秋穿衣風格略有變化,優雅大方的款式居多,又或是纖和明媚。
讓人想起紙落雲煙。
她偶爾悠然經過,彷彿流緒微夢,仰慕者不少。
只是不管她多身姿風流,旁人也只能遙遙一望,也不敢多逗留目光。
認識的都知道她丈夫不是好相與的角色。
孟秋衣帽間珠寶萬千,趙曦亭送的,公婆給的,爸媽買的。
但她腕上從不戴別的,只有那隻盈盈綠水的鐲。
她從春戴到秋,從少女到獨當一面,這鐲,沒有摘過。
彷彿一生的情念。
孟秋白皙的腕一抬,綠意滾落。
趙曦亭清淡的眼眸徐徐落在她指尖。
孟秋仰頭,青絲長散,看著趙曦亭,專注地碰他的鼻樑,眸光浮動,一點一點挪到他的唇,再是下頜,又描上去,到他的眉眼。
這個英俊的男人。
是她的丈夫。
這一輩子,唯他一個。
經過時間沉澱,趙曦亭成熟霸道的韻味更濃,如陳酒,辛辣更甚。
孟秋的指停留在他眼尾,蝶翅一樣驚他的睫。
趙曦亭握著她纖細的臂,仍然閒散公子的模樣,視線纏著她鬧他的指,幾乎吻上去,薄唇懶懶地出腔。
「孟秋,小半生了,我看你的眼神,變過麼?」
孟秋指尖落下來,掛在他唇上,彎了彎眼睛,柔聲道:「變沒變過你自己不知道呀?」
趙曦亭握住她的腕,啄她的指,和她逗樂。
「為難我。」
「你住我眼睛裡。」
「我自己怎麼看?嗯?」
孟秋耳朵一熱,他還是一如既往臉皮厚。
說情話不要打草稿。
她嗓音溫綿,「沒變過。」
她玩笑,「還是要吃人。」
趙曦亭掐著她的腰提上來,親她的臉,磨得滿頰都是他的味道。
「是麼?」
兩個人—鬧了一會兒。
孟秋坐在他懷裡,望著窗外風一樣竄出去的小朋友,指出他剛才語句中的錯漏。
「哪裡就小半生了?」
「我們才過了三分之一呢。」
趙曦亭長指從她頭髮若隱若現,慢條斯理地捋她被鬧亂的青絲。
隨後,和她一同看著外面的肅殺春景,去年的荷枯了,卻也有綠影。
孟秋看著趙潤祺和趙行桓面前那棵並不大的樹苗,兄妹倆挖土挖得一身泥,特別趙潤祺,工具用不習慣,直接上手和泥土抗爭。
似乎不大牢靠。
她心存疑慮,「他們這樣……以後真的能看到泡桐花嗎?」
趙曦亭也跟著看那倆戴帽子春筍一樣的小人,溫溫浮笑。
「會。」
孟秋仰頭看他,「這麼篤定?」
趙曦亭垂眸和她對視,「我給你種。」
孟秋心頭泛暖,彎了彎唇。
她想起外頭皇城人海,北風涼落,卻也能和他在此刻寧靜相依,長久的在時間間隙裡落下烙印。
「趙曦亭,你說,我們老了是什麼樣子?」
「我們會不會也像你姥姥姥爺,坐在老槐樹下看花落,看雲散,看風來,看雨停。」
孟秋覺得他們就像太平盛世往長安斟一壺酒的旅人。
行至心安處,明月清風。
趙曦亭笑說:「到那一天,我倒是想和你看一次落日。」
孟秋不解,「為什麼?」
趙曦亭緩緩看向她眼底,眸光繾綣。
因為。
醒來能見你。
才是黎明。
——主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