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太平盛世往長安斟一壺酒的旅人。◎
春雪消融,一兩塊白色的雪塊從葉子上簌落。
車子停在巷口。
車窗開著。
孟秋坐在轎車後排,往窗外看。
這個年代二八大槓腳踏車已經很少了,燕城的衚衕還有,鈴鈴的聲音拐進彎,鄰人問,買早飯回來啦,另一人應,是啊。
北國的白霧紛雜的朝行人一望,整條街都在晨起的霧氣裡。
孟秋忽而感覺歲暮天寒,煙火人家。
趙潤祺和趙行桓提著小桶一晃一蕩朝她跑來,後面跟著趙曦亭,他一手拽一個帽子,不讓他們瞎跑。
今天他們要去種樹。
工具原本都有,但沒有趙潤祺和趙行桓能用的迷你版,央著她去買。
兩隻小不點撒起嬌來她壓根招架不住。
左一句:「媽咪最好了。」
右一句:「媽咪我也想鋤草。」
他們前幾天剛過完十歲生日,孟秋和趙曦亭商量,要不要做點有意義的事。
趙曦亭想了想,說,往院裡種棵樹吧。
他說的是那套四合院。
老槐樹老了,雖還風華正茂,枝葉扶疏,但也可添丁加喜。
孟秋覺得這個建議很好。
他們一起決定選了泡桐樹,主要參考了孟秋的想法,她這一陣喜歡泡桐花,她希望有年五月,院裡淺紫色的春意能徘徊得更悠長一些。
兄妹倆有時候會拌嘴,而且他們有個習慣,拌嘴用英文。
孟秋問他們為什麼。
趙潤祺很乖地坦白:「哥哥說用英文吵架不傷和氣。」
母語太直白了。
倒是好主意。
他們吵架的理由常常很簡單。
趙潤祺放學會先去玩一會兒琴,功課晚一點寫。
趙行桓則很早做完作業,撿一些自己喜歡的讀物看。
他識字之後性子越發老成,只要沒什麼事,一本一本安靜地將爸爸媽媽的藏書讀完。
趙潤祺和他同班,成績不差,但兄妹倆各有特長,哥哥的邏輯理性思維在同齡人當中一騎絕塵,妹妹則感性藝術。
趙潤祺在她這個年齡段的鋼琴圈已小有名氣,早幾年有國際鋼琴大師看中她天賦,聯絡孟秋和趙曦亭,要收她為徒。
孟秋不想太早把她送出去,就拒絕了,後來趙潤祺跟著國內頂尖的鋼琴家學習,並不比出國差。
趙潤祺有時候會問趙行桓課本上的問題。
每天趙行桓只給妹妹一個小時答疑時間,超過了就做自己的事情。
趙潤祺也算被孟秋和趙曦亭嬌寵長大,每到這個時候,就會叭叭地吐字:「哥哥好近人情哦,多一分鐘都不給的。」
趙行桓蓋了書,那點氣勢和趙曦亭學了十成十,英俊的小臉神色寡淡,涼涼地看過去,說:「自己上課為什麼不聽?」
趙潤祺委屈地咬咬唇,說:「我聽了!」
趙行桓不依不饒,閒閒地吐字:「那說明哪兒不靈光?」
趙潤祺立馬明白,拿起手邊的娃娃扔到他書上,軟聲軟氣地和他抬槓:「你笨!你才笨!」
趙行桓拿著她的娃娃,掂了掂,唇勾笑,趙潤祺直覺不好。
上次有個娃娃有去無回,被他藏起來了。
趙潤祺不想再丟一個,過去搶,趙行桓就把手舉起來。
趙潤祺爭不過他,雪白可愛的包子臉釀起粉來,眨巴眨巴眼開始醞釀哭意,像早春杏櫻滾下來的露。
趙行桓就怕她這一招,淡淡地看著她:「趙潤祺,耍賴啊,又要把爸爸媽媽招來是吧。」
趙潤祺擦擦眼淚:「還給我。」
趙行桓捏著娃娃的手,不說話,歪著頭看她。
趙潤祺立馬哭了:「爸爸!爸爸——」
趙行桓眼皮一抖,不耐煩地把娃娃扔回她桌子上。
趙潤祺抱著娃娃,乖巧地把作業一攤,兩條小辮子掛在肩膀後面,眼巴巴望著他,「哥哥。」
趙行桓認命地把凳子一拽,到她跟前:「哪題?」
趙潤祺可太清楚了。
哥哥在媽媽面前總是很乖很聽話,但他很不喜歡爸爸管他。
趙行桓也不是怕趙曦亭。
他性子裡有一部分太像趙曦亭了,野,不服管,偏偏在家裡趙曦亭就壓他一頭。
他老子總能想辦法治他。
到了四合院,帶他們的植樹師傅和他們科普了一些種樹方法和規則。
趙潤祺和趙行桓提著迷你小桶,很忙地去洗手間接水。
兩個人力氣都不大,小桶裝滿水對他們來說有點吃力。
特別趙潤祺,為了彈鋼琴指甲修得光禿禿,嫩生生的手指被手柄壓出很深的痕跡來。
趙行桓瞥了瞥妹妹。
他深吸一口氣,把她的小桶拿過來。
「去外面站著,我幫你。」
趙潤祺乖乖地站在門外,「謝謝哥哥。」
趙行桓半彎腰,腳邊放著兩隻小桶,也不看她,「以後能不能在維也納金色大廳聽你彈琴?」趙潤祺知道哥哥這是保護她手指的意思,很大聲說:「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