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辦,我的太太。◎
伊夫不止一次在媽媽嘴裡聽過「趙先生」。
說這個趙先生氣勢大得壓人。
不管是誰,只要站在他面前,都會莫名在意他此時此刻是不是不高興,自己有沒有惹他不高興。
隨後又誇讚他,說,趙先生很有教養,不會無理地發脾氣。
他行為作風稱得上散漫,讓人畏懼又敬重。
伊夫當時在吃酸橘子,晃著腿,虛空想象了一下某個畫面。
「他老婆倒是看起來脾氣很好。」
妮娜轉身狠狠打了他腦袋一巴掌,兇巴巴道:「太太是先生命根子,惹太太不高興比惹他本人還要命。」
妮娜頓了頓,戳他脊樑骨,「中國有句古話,伴君如伴虎,你這臭小子離太太遠點!」
伊夫嗷了一聲,躲開。
「我又不做什麼。」
現在真正見到這位趙先生,伊夫才知道什麼叫烏雲壓城。
趙先生看人彷彿握著一把尖刀,先是用刀刃磨皮膚,再慢悠悠刺進對方內心深處。
不管藏了什麼骯髒細微的小心思,都會被他一覽無餘。
彷彿任何人都逃不過他的捕殺。
伊夫很討厭這種感覺。
但他沒做任何錯事,他只是來問問題的,沒必要怕他。
孟秋不在院子。
伊夫海藍色的眼眸眨了眨,捧著書站在白色宮廷風的下午茶圓桌旁,安靜地等人。
趙曦亭放下茶杯,指腹在金絲手柄隨意摩挲,唇角微彎。
他側頭,一動不動地直視少年,兩指搭著太陽穴,懶懶散散地開腔。
「你母親有沒有告訴過你——」
「你現在的行為,算是在挑釁我?」
伊夫後背起了一層寒意。
漂亮的眼睛因為母親兩個字起了一絲波瀾。
他頂著壓力,說:「我沒有。」
「我就是來學習的。」
這樣年紀的小孩兒沒有任何威脅,只是礙眼。
孟秋一邊擦手上的水珠,邊往圓桌走,自然地坐在趙曦亭旁邊。
她看了眼像被老師罰站的伊夫,又瞧瞧趙曦亭。
不知為什麼,他們之間的氛圍有些奇怪。
趙曦亭指關節微曲,寵溺地在她臉頰滑動,「肚子疼不疼?」
孟秋搖搖頭,輕聲說:「不疼,就是腸胃敏感。」
她今天有點拉肚子。
趙曦亭疼惜地揉了揉她腦袋,「別硬抗,嗯?真不舒服就叫醫生來。」
孟秋乖巧地「嗯」了一聲。
「真不疼?」
「不疼。」
孟秋看到趙曦亭關切的表情,心裡暖了暖,但不想他擔心,故意打趣道:「趙曦亭,我是不是打個噴嚏,你就要把我送醫院呀。」
趙曦亭捏她的脖頸,「小沒良心,領完證了不喜歡我管你了?」
孟秋正要說什麼,意識到伊夫還在,冒出一絲打情罵俏的羞赧。
她摸摸鼻子,細細地說:「一會兒說,我先教他。」
趙曦亭見她注意力轉移,他往伊夫那邊一瞥,笑意散了散,越覺得他礙眼了。
「喜不喜歡啊?」他催問。
孟秋唇角彎彎,但沒回答他。
趙曦亭手指肆無忌憚地在她背上,笑了兩聲。
「怎麼了,真晾著我啊?」
「逼我犯渾麼,孟秋,他比我重要?」
他語氣雖然還是吊兒郎當的,但孟秋知道他這是真不高興了,她又看了一眼伊夫,臉微微發燙。
少年視線下垂,一直看著書。
萬幸他聽不懂中文,所以沒什麼反應。
趙曦亭捏了捏她骨頭,示意她回答他。
他動作調情意味太濃。
前面又站著伊夫。
孟秋冒出一縷刺激的偷情感,軟聲說:「喜歡的喜歡的,你先把手放下。」
趙曦亭這才消停。
伊夫長睫在陽光底下黑得發白。
他突然嫌棄自己中文差。
伊夫不自然蹙起眉。
孟秋在自己面前和她先生面前的態度完全不一樣。
她在她先生面前像嬌養綻放的虞美人,笑意憨嗔。
孟秋上半身往伊夫那邊傾,剛洗過的手指微微發粉,在書上壓出嫩蔥一樣的痕跡。
「這次哪裡不會?」
伊夫指了指幾個多音字。
趙曦亭目光挪到孟秋後腦勺。
有時候太善良也不是什麼好事兒。
也沒什麼。
壞事他來做。
少年本來也沒專心聽。
他時不時警惕著面前人的丈夫,當他看到他漠然危險的眼睛時,突然意識到他或許在給妮娜發訊息。
不好。他會媽媽被打死的。
伊夫表情跟被雷劈了一樣,瞪大眼睛,連想都沒時間想,奪過孟秋手壓著的書,慘白著臉飛奔出去。
孟秋看著他背影愣了一會兒,有些莫名,下意識轉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