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狗屁聯姻,我不樂意。」
「所以該想通的不是我,是您。」
他和老爺子鬧翻不到一小時。
母親電話緊趕慢趕就到了。
她聽到家裡阿姨驚慌失措和她說二公子為了一個女孩子在家裡翻了天了,就知道不大好。
「你爸出發點是好的,家庭有差距的話,未來的路很難走,曦亭,你能保證十年如一日地喜歡她嗎?」
母親很溫和,和風細雨地提醒,「未來的事誰都保證不了,別害人家小姑娘,到時候遭罪的一定是她。」
趙曦亭思緒回籠,手指嗅上孟秋塌軟的腹。
她的骨頭這麼細,細得有時候他都不敢用力。
他面容纏進她的頭髮裡,貼著她的耳朵,親暱地磨。
「孟秋,多跟我要點什麼吧。」
孟秋「誒」了一聲,他們不是在說香和茶麼,「要什麼?」
趙曦亭埋在她肩上,手臂將她圈緊了,「車子、房子、錢、珠寶、包,看得見的,貴的,價值高得能唬住我的。」
孟秋彎彎唇:「我要那些幹什麼。」
趙曦亭深吸一口氣,仿若嘆息,「你總得為自己貪些什麼。」
倘若有一天遇到他解決不了的問題,他希望有更多的東西成為她的盔甲。
她真要貪的話,應該貪他什麼呢?
她也不知道。
孟秋望著一屋中式木質傢俱,挪了挪眼,高抬起來。
「趙曦亭你不是想過中秋嗎?明天我們點個燈籠,在燈籠底下賞月好不好?」
趙曦亭跟她一同看過去,笑了又笑,「真不湊巧,那燈籠壞了。」
—
孟秋覺得自己能修,換個燈泡就行。
可是這院子什麼都有,青蕪荷塘,廊道驚風,就是沒有燈泡。
她無意中進了側屋的標本間,一簾子裡面全是動物骨頭架,嚇得急忙甩上門。
趙曦亭聽到動靜走過來,撿起她掉地上的紙團,「嚇著了?」
他抱住她的肩,在背後拍了拍,「北平年間有股收集標本的風潮,我姥爺也跟了陣風,不是什麼大不了的玩意兒。」
孟秋臉蒼白,她剛才沒開燈,屋子裡又暗,沒心理準備自然彷徨。
趙曦亭推門進去,橘橙橙的光柔和了標本的鬱氣,「那兒還有塊匾,明代還是清代的我忘了。」
「你看,沒什麼好怕的。」
鳥獸的骨頭居多,還有羽毛,拘在圓柱形的玻璃蓋裡,大一些的就不知道是什麼了,和人等高,還有尾巴,有點像恐龍。
趙曦亭環顧一圈,「當時他們覺著這是種美學,也是某些東西存在的證據,好多現在都不能買賣了。」
孟秋還是說:「怪嚇人的,出去吧。」
趙曦亭沒動。
孟秋頭一抬,撞進他黑沉沉的眼睛裡,不知怎麼毛毛然立起雞皮疙瘩,愣住了。
趙曦亭俯身和她平視,唇邊捲起笑,逗她:「怎麼了,怕我也把你做標本啊?」
在這種房間裡聊這個屬實有些陰間。
孟秋拘著肩膀搖搖頭,怯生生的。
趙曦亭一把把人扛起來,扔在一張軟塌上,額頭頂著她,含笑問:「小腦袋瓜一天天想什麼。」
「做成標本誰陪我睡覺。」趙曦亭親了一會兒才放過她。
他瞧了瞧手裡的紙團,「拿紙擦什麼呢,弄這麼黑。」
孟秋紅著臉,從塌上支起來,「我看到幾張春晚的錄影帶起了灰,手摸髒了就擦了擦。」
趙曦亭若有其事地看了眼襯衫,「你是不是也抹我身上了?」
孟秋嗔道:「還不是你先……」
「不過你為什麼會有那麼多春晚錄影?」
趙曦亭鬆弛地躺在榻上,頭往後仰,襯衫扣緊緊繃起,卡在喉結下面。
「小時候過春節,真挺小,沒怎麼記事,年夜飯總湊不齊人。」
「我想他們了,就開電視看他們一兩眼。」
「有一年他們說除夕回家吃,結果飯等涼了也沒等到人。」
「我給他們打了個電話,想知道為什麼人家能團圓,我就不行,但我什麼都沒說就被我爸一通訓,掛完電話後我擱窗前看煙花,看了一晚上。」
「我後來想通了,不能什麼便宜都被我佔了。」
趙曦亭含笑看著她。
「是不是?」
孟秋聽得鼻子微酸,她跪在榻上,緩緩挪過去,抱住他的腰。
趙曦亭頭一低,下巴杵在她頭頂,手掌摸了摸她頭髮。
「怎麼了?」
孟秋閉著眼睛,抱得更緊了,幾乎把他推倒。
「趙曦亭,幫我修燈籠吧。」
—
這個中秋夜讓孟秋難以忘懷。
他們先是好好吃了蟹,趙曦亭頗為講究地給她演示了一遍蟹八件怎麼用。
梁實秋在《雅舍說吃蟹》裡用的是木質的蟹八件,他這套是白銀的,手握的地方還鑲了翡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