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跟我要點什麼。◎
孟秋沒想到中秋早上她會踩在雲梯上修燈籠。
起因是她提了句,城市裡高樓多,不大好賞月。
趙曦亭說想賞月還不簡單,乾淨利落把她打包去了西城的四合院。
屋裡頭的老物件很多,他們面對面坐在茶案前,旁邊立著一隻香爐。
趙曦亭閒閒地開腔。
「我姥爺逢茶必點香,興致來了還會叫梨園來唱一曲,後面接觸了西方方形號角,也聽點黑膠。」
「他耳朵聾了以後脾氣差,更是愛敗,恨不得睡著都聽唱片,三十年代美國影院用的最好的音響,他瞧上了就包機運回來。」
孟秋靜靜地聽著,茶與香,懸壺高衝與冉冉青煙,雅韻沉浮,「—香」裡有「禾」,代表草本,典型的中式美學。
「是豪橫。」她笑道。
趙曦亭兩指抵在壺上,清雅地給她斟了一盞。
孟秋看著他指尖泛白,連帶氤氳馥郁的煙也金尊玉貴地不枯燥。
他點的香不濃烈,有高山深竹的涼意。
嗅覺沖洗乾淨了再去品茗,和平時單喝茶很不一樣。
孟秋心靜下來。
趙曦亭放好壺,勾著唇,「小時候我不愛喝茶,耐不住長輩有飲茶的習慣,我被迫拘在桌前,不情不願作陪,偶爾鬆懈了沒做扣手禮就要捱罵。」
扣手禮孟秋在書裡看到過。
她五指併攏,拳心向下,敲了三下。
「是這樣嗎?」
這是對長輩的。
類似古代的跪拜禮。
她記不清了。
趙曦亭展開她的手指,食指中指併攏,帶著她點了三下桌面。
「傻不傻,你對我只用這樣。」
孟秋忍不住笑,笑一下往他臉上瞥一下。
趙曦亭肩膀鬆弛下來,握著她的手頓了片刻,把人撈過來,冷笑睨她,「故意的是吧?」
「提醒我倆差輩兒了。」
剛才趙曦亭領她做的是平輩的扣手禮,類似作揖,孟秋記得沒錯。
趙曦亭的手在她腰上作威作福。
孟秋鬧得臉紅,笑得上氣不接下氣,軟聲告饒,大著膽子繼續這個危險的話題。
「本來的事,你本來就比我大,之前你還算我的領導呢。」
趙曦亭冷著臉,「比你小的還跟你搶食,別不記好。」
小姑娘整個人笑窩在他懷裡,眼睛亮晶晶的,淺藍色的針織短衫箍著細腰,一鬧就捲上去了。
她的身骨和天真灘在他身上。
那天老爺子問他女朋友什麼來路,能不能領家裡見。
他說:「還不能。」
老爺子拍了好幾下桌子:「非得和你哥一樣拖到三十多歲再結?」
他不怕招他,全部攤牌。
「人在讀書,好不容易哄到手,她還沒太心甘情願。」
「您想見她,我也想她見您,時機不是沒到麼。」
老爺子眼裡冒出凶氣,停了好幾秒,黑著臉在客廳踱來踱去,到底沒忍住,指著他鼻子破口大罵:「畜生,這種事你也做得出來?」
知子莫若父,他看得倒是很明白。
趙曦亭混不吝地點上一支菸,目光清明,淡聲直言不諱:「已經做了。」
老爺子試圖冷靜,迴轉至沙發。
「這些年,給你鋪的每條路你都不肯走,你知不知道什麼是責任,什麼是擔當?」
又是這些說辭。
趙曦亭小幅度扯了下唇,笑道:「行了,這套對我哥有用,對我沒用。」
他無畏無懼地看過去,「大不了我不要這個姓,到時是不是和狗屁責任沒關係了?」
「你……」
老爺子抬起手幾乎要掄過去。
趙曦亭眼眸淡淡地和他抗衡,隨意地磕了下菸灰。
「十多年前死了個人,您為那套規矩正確了一輩子,午夜夢迴有一瞬覺得這正確可悲麼?」
老爺子大聲斥道:「兩件事能一樣嗎!」
趙曦亭譏誚笑笑,「臉面規則比天大,做什麼人?做狗得了。」
「提根棍棒敲打敲打,誰不老實?」
「畢竟人命在我們這兒可沒正確重要。」
老爺子瞪他,「少偷換概念。」
趙曦亭看著菸灰缸,不動聲色地吐出一口,面容寡淡,徐徐吐字,「爸,還有件事兒我特好奇。」
「我哥既然是您聯姻物件和別人的孩子。」
他緩緩抬眸,似笑非笑,往人心窩子戳,「您出於臉面認下他那會兒,有沒有一秒鐘覺得他是您成功人生的敗筆啊?」
「我對我哥沒意見,但您這不是自討苦吃麼?」
「為了臉面這種綠帽你也能戴得下?」
老爺子氣瘋了,把花瓶往他腳底下一摜,手都在抖,青著臉罵:「滾!你現在就給我滾!」趙曦亭笑了下,站起來,挑釁地在他面前擰了煙,彎腰從容地對他說:「我滾可以,還是想重申一遍,我只會娶那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