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知道?◎
幾陣秋雨一下,秋天就真的來了。
孟秋從不敢自稱文人,但看到雨打秋風還是犯了一陣文人病,她看著抽條的雨絲,像個兒孫滿堂的老人,最安穩平和的時候,反而覺得活不長了。
總覺著生活裡欠點什麼。
她手上的鐲子第五次還是第六次磕到桌面,叮叮噹噹,葛靜莊終於忍不住笑。
葛靜莊捂著嘴,和她小聲聊,「複合了啊?」
孟秋老老實實答:「沒分成。」
葛靜莊「誒」了一聲,又瞥了一眼她的鐲子,「我就說嘛。」
葛靜莊和喬蕤都沒見過趙曦亭,以前林曄還能在電話裡聽一耳朵,知道是個什麼樣的人,現在孟秋很少提趙曦亭,偶爾約著課後去吃飯,她說來接了吃不了,她們才感覺現任看得很嚴實。
葛靜莊咕噥了一句,「蠻橫死了。」
正好教授在說題外話,課堂嘻嘻哈哈,孟秋放下筆,「你怎麼知道他蠻橫?」
葛靜莊挑挑眉,「我們一說男朋友你就不吭聲,一點笑臉都沒有,這幾天雖說好些了吧,你和喬蕤那戀愛腦相比,一個天一個地。」
「我就覺得你沒多樂意。」
「他硬纏著你不讓走,這還不蠻橫。」
孟秋點點頭,表示她說得對。
下了課,孟秋從教室出去,後面跑來一個人,撞了她一下,她手裡的水杯沒拿穩,飛了出去,小熊耳朵磕壞了一個角。
那人折回來,忙和她道歉。
「要不你留個聯絡方式吧,我賠你個新的。」
男生戴眼鏡,個高臉小,斜挎包壓著衝鋒衣,風風火火,劉海吹開露出飽滿的額頭。
他撞壞了東西雖然歉疚,執行力卻很強,給孟秋塞了支筆,讓她在本上寫聯絡方式。
孟秋將筆放回他書裡,「沒關係的。」
男生抬頭看了眼她的教室,很乾脆地說:「要的,買了給你送來。」
葛靜莊磨磨蹭蹭出來,聽了這個小插曲,笑說:「這倔勁兒倒是和你很像。」
「什麼都要分得清清楚楚。」
孟秋原以為就是個小插曲,沒想到又碰到了這個男生,然而是在微信上,說是要做一個各院系優秀學生的專刊。
他說明完來意,緊跟了一句。
——好巧,弄壞你水杯的就是我。
孟秋也是一愣。
這個男生叫駱嵊元,履歷很有戲劇性,高考英語曠考還上了一本,原本是狀元的苗子,學校老師都覺得他可惜,勸他復讀,一本和一流明眼人都知道選哪一個。
但他沒有。
轉機在一檔知識競賽節目。
他學校最差,小鎮做題家出身,但碾壓了一眾名校的學霸,引來極大的話題度,同時扒出來他英語曠考是因為那天他媽媽出車禍。
老天爺的因果迴圈在他身上實現了閉合。
節目結束後,有待遇優渥的公司給他遞橄欖枝,他又拒絕了,毅然決然考了燕大的新聞與傳播研究生。
這專業內行人覺得不大值得讀研。
駱嵊元解釋說:「值啊,既能圓夢又可以鑽研自己喜歡的東西,我覺得我賺了。」
顯然是個有想法的理想主義者。
孟秋對被報道做專刊這類事沒什麼興趣,和駱嵊元聊了幾句後,儘量委婉,「如果有需要的話,我可以給你推薦幾位優秀的學長姐。」
駱嵊元作為新聞人的執著就出來了,「你是最合適的。」
接下去幾天駱嵊元沒來找她,但是關注了她讀書軟體,點讚了一些想法,他並不是所有都點贊。
孟秋閒暇看過湊佳苗的《告白》,對一段關於媒體和犯罪者的關係做了筆記,總之很贊同,他在底下評論:「是值得反思,媒體為了追求流量大肆宣揚犯罪者的獵奇性,而忽視了被害者的痛苦,沒有起到很好的輿論引導作用。」
看起來駱嵊元和無良媒體不搭邊,算得上是個有理想的新新聞人。
這點孟秋有些觸動。
過了大概一週,駱嵊元又來找她。
——幫幫忙吧,小學妹。[可憐]
他們約在一家養老院見面。
燕城養老院環境都還不錯,花園裡很安靜,適合聊天。
孟秋往四周看了看,「研究生不忙嗎?」
駱嵊元隨意擦了下汗,「你知道世界上最能窺探人性的職業是什麼嗎?」
孟秋聽了便笑了,「醫生,你怎麼不考醫學院。」
駱嵊元喝了一口水,放鬆下來,「其實我只是想多和生老病死這些元素打打交道,希望寫新聞的時候能找到一些好的切入點。」
孟秋溫溫衝他彎彎眼睛,「祝你成功。」
「謝謝。」駱嵊元像想到什麼,從包裡給她拿來一隻一模一樣的水杯,「一直想給你。」
孟秋這次收下了,駱嵊元身上的某些執拗她倒是很能理解。
代入一下自己,她大概也會這麼做。
她又問:「為什麼找我?」
駱嵊元停頓幾秒,直言不諱,「因為你的鐲子。」
他的眼睛很亮,彷彿窺探到了某些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