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天了?◎
趙秉君要給孟秋送回嘉霖,孟秋說不用,臨了又問他,趙曦亭在哪裡。
趙秉君一聽就笑了,「你要去找他?」
孟秋頭點得很勉強,像是從老槐樹上揪了一朵金花下來,花是揪下來了,她的心還在陣陣餘顫。
很難有人擋得住趙曦亭認真的好,除去他們之間的恩恩怨怨,他本身是個純粹的人。
如同那天她和謝清妍討論的神經質,性格沒太受什麼規訓,有套自己的做事邏輯,趙曦亭白的那一面,或許比任何人都正派。
趙秉君笑得很有意思。
孟秋原本沒懂,到了地方她明白了。
趙秉君給她送到燕城西面,在鬧中取靜的中式宅子附近,門口不大起眼。
孟秋下車那會兒,趙秉君像是再不敢管他們之間的事,沒給趙曦亭打電話說人送來了,只是很好心地給她指了指路,說——
這是個俱樂部。
沒正門,得從側門進。
但沒名沒姓大概連側門也進不了。
趙秉君看她徘徊,一個勁溫笑,那個笑也算是剋制的大笑,眼角看好戲似的笑出了褶皺,問孟秋要不要把她送進去,孟秋說不用。
他心裡就一句話:混世魔王也有人收拾。
孟秋就在院子跟前杵了一陣。
老舍寫《四世同堂》就寫過衚衕,葫蘆似的窄,這樣窄的地方以前卻通王府,再走走還能走到護國寺。
可惜護國寺燒死在大火裡。
舍利塔有十八種功德,其中一項是長壽,但看起來佛僧並未庇護,長壽的功德跟著千佛塔灰飛煙滅,只在史書上留下「現已無存」四個字。
那些現已無存的東西都化成了別的,在皇城底下紮了根。
她和趙曦亭相處模式大多是他黏皮糖似的跟來,她有事的時候,他也會消失。
孟秋從來不打聽他在哪裡。
細一瞧,趙曦亭從來不是居家的款式。
他的束縛來自於他樂不樂意。趙秉君笑成那樣,她再不懂也懂了。
孟秋沒敲開那扇門,反而從巷子裡出來,街燈和和地照著,從暗到明,涇渭分明的兩個世界。
她看到對面有一家花店,走過去,挑中了茉莉。
孟秋坐在花店旁邊一條小板凳上。
店主是個氣質溫和的姐姐,店裡沒什麼人,很樂意和她聊幾句,說除了年節外,生意很冷清,像她這樣買花給自己的少。
孟秋笑問:「那送人你們都推薦送什麼?」
店主理完東西,擦擦手往她旁邊一坐,身心舒暢地嘆了一聲。
「現在人都土,懶得理會花裡面的意思,越直接越好,母親節康乃馨,情侶送玫瑰,越大束越能體現心意。」
她低低眼睛,一掃她手裡的茉莉,「你這四不像。」
孟秋看著手裡的四不像,也不打算改主意,只說:「很好聞呢。」
店主又給她加了幾朵,「送你的,賣給不愛花的,還不如送你。」
孟秋衝她笑了笑,說了聲謝謝。
到九點多,趙曦亭問她和趙秉君結束沒,要來接她。
這次她和趙秉君吃飯是和他打了報告的。
當時他裝得跟什麼都不知道似的,從她背後抱住她,親她耳朵,嗓音低絨絨地說:「又和他吃啊,你倆會不會又憋什麼壞?」
孟秋心跳慌得七歪八倒,差點以為他要翻舊賬。但她一點不想聊以前的事,憋出一句,「要麼你跟我們一起吃,要是你真信不過的話。」
趙曦亭鬆開她,把她轉了個個,涼絲絲地問:「你跟誰我們呢?」
孟秋後腦勺瑟縮,虛虛吐了個「你」出來。
趙曦亭眼裡陰惻惻的光冒出來了,要剝她衣服,「這麼不情願。」
「我今天要不讓你知道你和誰才是‘我們’,都別出這門。」
孟秋嚇壞了,抱著衣服跟守衛蘿蔔似的防得死緊,她跑老遠,跑一圈臉都紅了,指責他,「你怎麼越來越過分了,話裡的漏洞也挑,我那是語法,剛才那個語境,語法上說‘我們’就是對的。」
趙曦亭打定主意收拾她,冷笑了聲,「我管你語法不語法。」
孟秋和他鬧半天,她好說歹說解釋了一堆,他終於放她出門,還以為他今天那麼好心。
原來還是被他耍了一遭。
孟秋雖沒接觸過俱樂部,聽喬蕤科普過一些,裡面什麼都有,雪茄酒吧,露天庭院,桌球館,這種地方多少沾點十八禁,運氣好還能看到幾個明星。
當然也有隻喝茶打牌的,但不多。
孟秋沒多說什麼,給趙曦亭發了個定位。
趙曦亭那邊牌局還沒散,看到這定位,他眯了眯眼睛,將牌一扔,靠在椅背上看手機,滑了一陣,見她除了定位惜字如金,也不知道什麼意思。
幾個人莫名其妙地看他。
孟秋和趙曦亭的對話方塊裡多了句話。
——抓我小辮子呢?
孟秋想了一陣,問。
——所以你有?
趙曦亭咬著煙站起來,眼底虛虛浮著要算賬的笑,頭也沒抬,垂睨定位,兩指放大到街道,瞧了瞧,散了把錢出去,溫聲對牌桌上的人說。
「今晚都算我的。」
他要走當然沒人敢問,只覺著他今天心情好到奇怪。孟秋看到趙曦亭回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