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幌子。◎
他們結束在浴室。
趙曦亭把她從水裡撈起來,孟秋幾乎以為自己是淹壞的麻雀,溼漉漉的羽毛黏在一起,兩隻手臂掛著他脖子,聽話地窩在他懷裡。
她嗓子喊啞了,哪裡的水都乾涸了,對他說:「趙曦亭,我要死掉了。」
他說愛她,偶爾又一點分寸都不顧,像要她對他們的第一次銘心刻骨。
趙曦亭見小姑娘確實不行了,嘆了一口氣,親了親她的眼睛,溫柔道:「再等等。」
「給你吹完頭髮就抱你去睡。」
孟秋沒力氣點頭,閉著眼睛,將臉上和眼尾的水漬擦在他鎖骨,有點責怪的意思。
趙曦亭垂睨她鬧小孩脾氣的舉動,鼻尖輕笑了聲,「嗯,你擦,反正你剛才弄我身上的也不止這些。」
孟秋蜷起腳趾,掩耳盜鈴當聽不見。
她感覺趙曦亭拿著毛巾細緻地搓她的髮尾,吹風機的暖風順帶吹了吹她裸著的皮膚,像潮水褪去溫柔的沙暖融融地蓋上來。
很熨帖。
然而今夜註定是個不眠夜。
按理,這麼累她應該睡得很沉。
但是趙曦亭剛從床上坐起來,孟秋就醒過來了,她的眼皮很重,身子很乏,但神經遲遲沒有倦意。
像上了發條強行關閉,齒輪還在走。
孟秋眼睫輕輕垂著,虛了一條縫,看著趙曦亭赤腳從床旁邊挪開。
月影隔窗紗。
他隨意披著襯衫,釦子沒扣,凌亂又隨意地站在窗前。
幾小時前在她身上為非作歹的長指閒散地壓著窗框,他很淡的「嗯」了聲。
趙曦亭聽了一會兒又說:「我知道。」
最後他吊兒郎當笑起來,「我屋裡是有人,您不看看幾點了,真大不了聲。」
五分鐘後掛電話。
小姑娘連裝睡都裝不像,睫毛一個勁抖,趙曦亭故意撥了撥她最長的那幾根,溫聲問:「被我吵醒了?」
孟秋閉眼搖搖頭。
他坐起來就醒了,某種意義上不算他吵醒的。
是她睡不著。
趙曦亭摸著她臉頰,夜色很安靜,連帶他的嗓音也有了寂靜的底色。
「孟秋,我得去趟醫院。」
「但我不能把你扔這兒,今天辛苦一下,起來穿衣服。」
孟秋怔了怔,想來是剛才那個電話。
「誰生病了嗎?」
趙曦亭給她拿鞋,「我父親。」
孟秋徹底清醒了,拽了被子藏得更裡面,輕聲說:「你自己去吧。」
他去看他父親。她去像什麼話。
趙曦亭站在床前,看著背對他頭髮凌散的後腦勺,腿跪上去,嗓音小火煎雪似的涼裡透溫,還有一半是強勢。
「乖一點孟秋,我們剛發生關係,我就把你一個人丟下,是人麼?」
「你可以在車裡睡,我讓他們把商務車開來。」
「我得讓你知道,我在哪兒,去做什麼,成麼?」
孟秋心口塞了一團熱棉花,她不否認,今晚她心情是有些微妙,心理防線透得跟紙一樣薄。
她自認為睡一覺就沒什麼大事了。
她沒那麼弱的。
但趙曦亭在給她安全感。
孟秋試著轉過身,用眼睛謝謝他的尊重和體貼,聲音因為前半夜的折騰有些啞。
「我現在知道了。」
趙曦亭看她真摯得有點冒傻氣的眼睛笑了聲,「知道什麼知道。知道和看到是兩回事兒。」
他不容她拒絕,把她從被子裡剝出來,衣服給她套上,「沒讓你現在就見公婆。用不著尷尬。」
他開了床頭的夜燈,認真和她對視:「但只要你有想上去的想法,告狀也好,檢查也罷,我都會帶你上去。」
趙曦亭的蠻橫在方方面面。
孟秋又推拒了幾次,除了覺得摻和他家的事不適合外,身上總有點痠懶和疲憊。但他不聽,晚上涼,他拿了件自己的外套裹她身上,強硬地抱她出去,逼她盯他的崗。
一點猜忌的機會都不給她留,也是變相地要陪她。
最後她沒法子了,很小的一坨窩在他外套裡,溫聲說:「趙曦亭你怎麼這麼不可理喻。」
趙曦亭低頭瞥了她一眼。孟秋才發現自己說什麼。
這是很親暱地一句埋怨。
趙曦亭眼裡的笑意燙過來,「我就這樣了,真嫌棄我還是假嫌棄我啊?」
孟秋羞恥得像在溫水裡泡發了。
今晚來接他們的司機不是李叔,車子確實是商務車。
這個司機儀態更挺拔利落,訓練有素,他看到趙曦亭帶人出來,沒有一分探究的意思,目不斜視地給他們關車門。
比起趙曦亭平時懶散的生活作風,顯得更莊重嚴謹,到今天,孟秋才真正有他出身富貴宦達的實感。
商務車的空間比轎車大許多,趙曦亭幫孟秋座椅調整好。躺著是不大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