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鐲子是你身上最大的反差。」孟秋不知駱嵊元是不是在猜忌她,覺得她和趙曦亭的關係不正當,但她並不在意,只是不卑不亢溫聲說:「那你可能好奇錯人了,我可以幫你聯絡鐲子的所屬人。」
駱嵊元扶了下眼鏡,眼睛含笑地立在鏡片後面,「可以直接喊你孟秋嗎?你戴著這鐲子,覺沒覺得很沉?」
孟秋下意識摸了下鐲子,去尋他的表情,想知道他是什麼意思,有些防備。
但莫名又覺得他不是那樣的人。
新聞人該有的嗅覺駱嵊元一樣不落,他對於有違常理的東西異常敏銳。
或許是生長環境的關係。
趙曦亭對人性弱點強勁的感知力給人帶去的是壓迫感和攻擊性,駱嵊元的是「我知曉,所以我共情」,更親和,沒有冒犯的感覺。
孟秋平和地看向他,「你認為我要扔掉它嗎?」
駱嵊元思索片刻,說:「如果你真的沉得熬不住的話,現在它不會還掛在你手上,畢竟生命面對痛苦會產生叛逆性,開啟自我保護模式。」
「推理可知,沒有沉得那麼嚴重。」
他笑了笑。
孟秋心尖劃過一絲微妙的感覺。
駱嵊元停頓幾秒,「《巴別塔》裡不是有一句話麼,當一種激情到了極端,必然走向它的對立面。」
孟秋記得這段。
接下去有一句話是——
[恨可能轉變為愛,只有一種經過深思熟慮的中立才能穩固保持其本質。]
駱嵊元繼續說:「我認為你的反差就在這兒,你的性格和你的鐲子是對立面,可是他們又很好地融為一體。」
「往俗了說,你身上有故事感,讓人有挖掘你對世界看法的慾望。」
孟秋覺得駱嵊元也挺有意思的,是那種可以做朋友的有意思。
他這人不浮於表,自帶讀書人的自信。
她說的那些話不用說透他也能領會,他的話也同理。
正式進入採訪時,駱嵊元開了錄音筆,孟秋出於禮貌將手機調成了靜音。
他們結束後,孟秋看到趙曦亭的三個未接來電和一條微信。
——還沒回麼?
孟秋先是說,對,後來轉念一想又覺得有些奇怪。
——你怎麼知道我沒回去?
——你不忙會不接我電話啊?
孟秋看到螢幕上那一條,幾乎能想象到趙曦亭攜柳扶風輕笑瞧她的樣子。
本應該是個賞心悅目的畫面。
可是配合這語境……
他應該是不高興的。
比起以前直來直往地查崗,他做了點努力,儘量不顯得咄咄逼人。
孟秋為這幾分退讓多解釋了一句。
——不是故意不接的,有個採訪,我開了靜音,沒想到會到這個點。
趙曦亭又問。
——好,和我吃飯嗎?
她從這邊回去有點晚,不堵車也得四十來分鐘,他們天天一起吃飯,差一次兩次也什麼。
孟秋動了動手指。
——今天先不吃了吧。
趙曦亭那邊沒聲了。
駱嵊元打好了車,開了後車門,示意她上去,「今天辛苦你將就我跑過來,車費得幫你報銷一下。」
孟秋空閒的時候不介意出來走走,彎彎眼睛說:「沒事,當我出去玩了。」
駱嵊元幫她關上車門,計程車司機看他還要再打一輛,開了車窗挽留道:「你們同一個方向的話,我先送完這個妹妹,再送你就好了哇,起步價都省了。」
駱嵊元邊界感似乎很強,禮貌問道:「孟秋你是去學校嗎?」
孟秋點點頭,「對,可以一起,我不介意。」
駱嵊元沒再推拒,坐到副駕駛。
司機是個話多的,知道他們燕大的,一邊佩服他們的學歷,一邊又說自己女兒學的護理,只是箇中專,治病救人也很好。
到了嘉霖。
駱嵊元降下車窗和孟秋說再見,並說約個雙方有空的時間繼續把剩下的採訪做完。
孟秋應說好。
房子門口停著眼熟的黑色轎車。
孟秋以為趙曦亭在,開門進去,結果屋子裡一盞燈都沒開,黑森森的空曠,只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
孟秋覺得奇怪,退回門口瞧了瞧,想看他是不是在車裡,然而車裡也沒人,只有行車記錄儀的紅燈一閃一閃在跳。
孟秋進了客廳休息了一會兒。
趙曦亭的車在人不在,總讓她覺得詭異。
孟秋拍了張車子的照片,問得很轉彎。
——你出去沒開車嗎?
趙曦亭過了兩三分鐘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