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他。她有一份認真和風骨。
是認定了就不會輕易斷絕的認真。以及斷脊樑也辯是非的倔強。
回想起來,他很偶爾的時候,也曾將那份認真當成了工具。
篤定她不會輕易走。
林曄喉間冒出一股通涼的滯澀。
他承認。
眼前這個人說的一切他都承認。
他弄丟她,是他活該!
林曄頹喪地低頭,滾過無數他們異地時的畫面,力氣被抽空了,虛無地掛在房間裡。
他有不甘,更多的是對自己。
他真的失去了。
同時他也再沒有什麼好失去的了,反而乾淨地有餘力思考。
有一個結。
還有一個結。
他想不通。
孟秋不可能這麼快接受誰。
不管是誰。
都不可能。
林曄慢慢看向被男人擋在身後的孟秋。
自從和她男朋友見面後,她從頭到尾都很安靜。
平時她也是安靜的,只是安靜得很溫和,很放鬆,不多話。
今天她的安靜是拘謹的,警惕的,不想生事端。
當然前任現任都在的局面是不大好看,很少人能左右逢源地說說笑笑。
但她彷彿有點畏懼他。
她看現任男朋友的眼睛,特別是剛剛,居然流露出討好的神情,她對他不完全親暱,他們之間大多數互動也都是對方主導的。
似乎是對方更喜歡她一些。這也正常。
但如果這個男人對她真那麼好,怎麼可能讓她滋長畏懼的情緒。
還有那個電話。
林曄刻意迴避的,不堪回憶的電話。
他的臉陰鬱下來。
他有股來自於男人之間隱約的感知。
在那種時候刻意做出親密行為,這個人一定是沒安全感的,或者急於證明撕扯什麼,而那個時候孟秋一定不贊同這個作為。
林曄聯絡出點不好的猜測,眼睛猛地看向她的方向。
男人把她擋得很嚴實。
林曄為了看到孟秋的臉,挪了挪步子,認真地看著。
他出聲時才發現自己的嗓音沙啞,「對不起孟孟,我剛才衝動了,我……我不是衝你。」
他哽塞了片刻,滾了滾喉結,「異地以後,我確實不稱職。」
他眼神變了變,變得沉重:「但,我想知道,你跟他在一起,是心甘情願的嗎?你心甘情願的話,我再不會糾纏你。」
林曄一字一句雨點一樣落在孟秋心裡。
泛著涼。
急速下墜。
砸向潰爛的那一點。
孟秋瞥了瞥趙曦亭。
他側了點身,表情像擦破皮的樹幹,瀝出點新鮮的冷意來。
像是預知她會看來一樣,他的眼睛已經在等她。
等她自投羅網地撞上來,掛在她脖子上,但僅僅是掛著。
他同樣也在等她的答案。
孟秋手足無措地躲開。
趙曦亭等了一會兒,彷彿已經知曉,微微抬了點下巴,眯縫眼垂睨向林曄,薄唇銜上一支菸,表情淡得像被稀釋了。
死水一樣的沉靜。
趙曦亭不疾不徐坐到椅子上,雙腿交疊,手肘撐在椅子上,金尊玉貴的手指冉冉騰起霧,他神色鬆弛地掃了掃孟秋,又看向林曄,輕笑,彷彿局外人。
他好心提醒。
「要不你託人問問,在美國那件事,怎麼解決的?」
林曄彷彿明白過來什麼,臉幾乎是瞬間失去血色,像被捅了一刀,瘋了似的衝上來要揍人。
孟秋自尊心羞憤地滾了一遭。
她沒想到趙曦亭會直接說出來,以行惡到底的姿態,懲罰她的沉默,同樣也存心不讓林曄好過。
眨眼間,她看到林曄暴怒地衝過來,她驚慌地瞪大眼睛,幾乎沒有思考,擋在趙曦亭前面,抓住林曄的手臂。
他不能打他,真的不能。
但凡他拳頭落下來一下,趙曦亭都會弄死他的!
「林曄,你今天先回去冷靜一下,別衝動。」
林曄不知道她會擋上來,力沒收住,孟秋踉蹌了一下。
孟秋看到林曄怒目橫眉,彷彿心裡又痛又急,緊握的拳頭遲遲不放。
林曄強壓最後一點冷靜,心痛地低吼。
「讓開,孟孟。」
「你讓開!!」
孟秋用力地攔住他,用上吃奶的勁拽他的袖子,雙腳摩擦地面,像起跑前的姿勢,頂住了,不讓他過去。
她心臟砰砰地跳,大喊:「林曄,我情願的,我跟他在一起,我情願的。」
林曄幾乎是一瞬間卸了力,失神地看著她。
趙曦亭聽著這話,笑了一聲,面容卻沒一點愉悅。他薄唇吐出一口,目光看向煙,拇指和食指捏著煙,中指抵著一頭,慢騰騰將煙翻跟頭,最後捏著燙的那一段,把玩,直到火星熄滅,搓了搓指腹上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