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著我。◎
車廂暗作一團。
也不全然暗。
前車尾燈的紅色塗在孟秋的鼻尖。
她就盯著那抹紅色,兩隻手握著安全帶。
起初她和趙曦亭出行,不太適應車裡有司機。
趙曦亭說話做事不大顧忌。
有司機在,她好像被人旁觀了他對她的狹玩心思,精神和——常常是剝離的,不自在。
但現在,她又有點想念司機,好過兩人全然僵死的氣氛。
路口的紅燈有點漫長,趙曦亭開了窗,讓外面的暑氣吹進來。
南方的潮熱並未熨帖車裡的冷意,反而讓那股僵化更虎視眈眈。
孟秋瞥了眼主駕的方向,趙曦亭手臂搭在車窗上,他的眉眼和鼻樑也揩了一絲幽膩的紅,一挪一晃,在陰森中跳舞。
相對於泛冷的面容來說,壓抑的詭譎。
外面有人指過來。
往趙曦亭的方向,驚鴻一瞥似的拉了同伴一起來看。
不含惡意。
紅燈還有三十多秒。
趙曦亭似被看得不耐,升上車窗,手搭回方向盤,一腳油門,車子提速很快,直接衝了出去。
在四面停靠等紅燈一眾車輛中,他們這輛車顯得格外張狂醒目。
孟秋愣了愣,試圖提醒他:「是紅燈……」
趙曦亭眉眼輕描淡寫,「所以呢?」
孟秋被他這副無所謂的樣子驚住了,怔怔地看向他。
紅燈就得停的。
這是規則。
但顯然,對於趙曦亭來說,他樂意的才是規則。
不願意,規則就是擺設。
紅燈剛亮著的時候,他還是停了一會兒,後面彷彿是等累了,不願意等了。
只顧自己高不高興直接闖了。
孟秋眼睜睜看他越開越快。
他已經無視第四個紅燈了。
從酒店出來後,他就很反常。
孟秋緊張起來,轉了一點頭屏息地去探查他的情緒。
車外巨獸喉嚨一樣的夜色噴在他臉上,路燈像牙齒,白而明朗地晃著尖,一合上,光不見了,他的臉又很快暗下去。
她看不清。
她看不清他的臉,不知道他要做什麼。
孟秋雙腿原本還鬆弛地曲著,現在拘謹地靠了靠座椅,往窗外看。
霽水很小,照這個速度很快駛到郊區,再這麼開下去就開到鄰市了。
現在快十點了,他要帶她去哪兒?
孟秋有點怕他這副樣子,忍不住說:「趙曦亭,我想回家。」
她這句話似乎激怒了他。
車子發動機猛地發出嗡聲,像跑車的引擎,疾馳起來,冷白的車前燈將長夜撕開一道口子。
孟秋感受到車子劇烈的推背感,推得她直往後躺,她緊緊抓住安全帶。
她聽趙曦亭淡著聲,平瀾無波地回答她,和他野性的駕駛方法完全相悖。
「不是說情願和我在一起麼,男朋友接你出去外宿,一晚不回家不是很正常?」
「打電話給你爸媽請假。」
「你要開不了口,我來也行。」
車裡的空氣被越來越快的車速沖刷得稀薄。
孟秋拘著肩膀,擠在車座裡,試圖疾馳的車速中找一些安全感。
「你……什麼時候過來的?」
「又躲。」
趙曦亭嘆息了一聲,往旁邊一停,全然不顧後車的喇叭,伸手掛在她後腦勺,把她抵過來看著他。
他眼裡的攻擊性很濃,像是全然不再顧她的感受,釋放他磅礴的強勢。
「我們幾天沒見了?」
「這段時間我唯一一次聽到你的聲音,是在你爸爸的電話裡,說了聲回來了。」
「今天你和我見面以後,開腔第一句話,是不用了。你對我永遠是不,是拒絕。」
「孟秋,做女朋友不能這麼殘忍吧。」
可是他自己說要給她一個月自由的,不見面不是很正常嗎?
今天他強迫她,叫上林曄一起吃飯,她也如他願了。
她不是每一步都聽他的話了嗎?還要她怎麼樣?
孟秋眼睛有些泛紅了。
他這麼霸道,她連這些話都不敢和他爭執,他要她怎麼做他女朋友。
趙曦亭頓了頓,平和地望著她,像張望扯不回來的風箏。
「這麼多天,你有想到過我麼?哪怕一瞬間。」
孟秋抿起唇。她的想和他的想不一樣。
趙曦亭盯著她低垂下去的頭輕笑了一聲,眼眸轉瞬變冷,發動車子,一腳狠踩了出去,直接越過紅燈,往夜色裡飆去。
孟秋幾乎能聽到外面尖利的風聲刮擦車面。
轉彎的車像被他嚇住了,停下來猛按喇叭,趙曦亭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反而越飆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