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量◎
他要做什麼?
他又要做什麼!
孟秋憤怒地啟唇,要指責他。可瞬間,她瞳孔裡的微光又慼慼的偃旗息鼓了。
今天他裝成僱主釣她出來,她就知道趙曦亭有多聰明,聰明到讓人畏懼。
這幾個月,她盡力了,也做了自認為最好的,她真切地躲不開他。他何必把話說得如此無奈,今天他才是勝利者,不是嗎?
自從遇見趙曦亭,她好像闖入了他為她精心打造的世界。
抬頭是天,腳底下也是天。
她從天上墜下去,再從天上掉下來,永遠著不了地。永無止境地迴圈墜落。
孟秋匍在他的眼睛裡,像沙漠裡拄拐的旅人,一點點迎著風,艱難站直,輕聲說。
「你總有辦法讓看向你,不是嗎?」
「和我喜不喜歡林曄有什麼關係呢。」
在他手心裡,她哪裡有翻身的餘地,就算哪天她真喜歡誰,怕也是會被他隔得遠遠的。
林曄在她和趙曦亭之間,算得上最無辜的人。
即使林曄需要揹負什麼,那些人生的風霜雨雪也不該是她帶給他的。
孟秋擠著一股力量往喉嚨聳。
「趙曦亭,以後我們之間的問題,能不能不要帶上別人。」
趙曦亭側過臉和她四目相對,黑塌塌的眼裡印出她,他握住她的手,緩緩貼在她胸口。
她的心跳,她的呼吸,一寸一寸,在靜謐的空間,敲缽一樣敲擊他們交疊的手。
「別人……」
「孟秋,你捫心自問,這顆心真的有一刻看向我麼?」
「你對我服過輸麼,你對我難道不是比對任何人都狠心?」
他們之間剛上演過一場逃離和追捕。
沒有任何信任可言。
孟秋心臟微微起了涼意。可是她坐在這裡,平靜地和他對話,她已經是認輸了。
趙曦亭手指來到她睫毛,彷彿愛憐地摩挲她哭腫的眼皮,「你前科真挺多的,孟秋。」
「但你現在是不是在和我商量。」
「和我商量關於我們之間的問題。」
孟秋不知道他想說什麼。
她和他之間。
不是向來他做決定的麼。
但她剛才,好像是和他商量了。商量能不能放過別人。
她幾不可查地點了下頭,承認了。
趙曦亭摸著她的發,閉上眼,手臂掌著她的背,讓她靠近自己,低了點頭,唇印上她的眉間,比之前停留得長久。
像夜湖前風的嘆息。
他緩緩啟唇。
「我今晚買機票。」
孟秋知道早晚都要回去的,但一聽到他說訂機票,心裡總阻滯地不愉悅。
她低下睫,也忘了現在到底是個什麼心情,字句漏沙一樣往下漏。
「我可以和你回去,但你答應我,以後,我們之間—,只有你和我,不能,也不可以,牽扯任何人。」
她想要他的一個承諾,解決她多日來恐懼的問題,抬起眼,不大紮實地溫了溫舌頭,難以想象剛才的堅決是從她口裡說出來的,她繼續風雨飄搖地往前說:「特別是我的家人。」
「可不可以?」
趙曦亭見她一程山水一程雨的眼眸,睫毛像霧的流蘇,一會兒氤氳一會兒晴地遮著她的眼睛。
她就是這樣,骨氣錚錚又柔弱驚慌,然後同他討價還價。
他手掌支著她的臉頰,輕輕地緊握,指尖撫弄她的皮膚,討要一個承諾。
「你是誰的?」
「你的。」
「我是誰?」
孟秋眼皮把燈光夾滅了,又緩緩支起。
「你是趙曦亭。」
「孟秋是趙曦亭的。」
—
孟秋房間有了煙味兒,不濃,畢竟他是靠著窗抽的,但存在感很強,清清淺淺地掛在鼻尖,昭示入侵者的身份。
他可能到死也不知道就是這煙暴露了他。
趙曦亭的煙癮說不上重不重。
他總隨身攜帶著煙,時不時抽一支,離了就不太行的樣子。
但和她呆在一塊兒的時候,也能一晚上不抽,像是怕嗆著人。
出於骨子裡的教養,以及極強的自制力。
也有特例。
要是他心情不大好,或者擺明了對她不滿,就會生冷不忌地在她面前抽起來,墨黑的眼睛從煙霧裡透出來,咄咄逼人。
孟秋還記得那天他找她吃飯,他們之間的第二頓飯。
上車後,她第一反應就是他抽菸了。
也是那個時候她隱約意識到,抽菸似乎也是他紓解壓力和燥鬱心情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