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發酵

孟秋忽然生出點惡意。一股報復性的快感和自虐性的恐懼交雜在一起,她骨頭戰慄起來。

要麼大家都別過得暢快好了。

她大腦細胞甚至來不及處理。

話已經脫口而出。

「趙曦亭,能戒菸麼,不是說喜歡我?」

她說完。

房間裡有一陣安靜。

趙曦亭緩緩看向她,眼睛有一瞬間寧靜,不大體統地掛在她身上,像碎玻璃的屑,癱在凹凸不平的瀝青路上。

很惹眼,也很鋒利。

孟秋脊背生涼。和他較什麼勁兒。她才提過條件,現在又來,也不怕他沒耐心折騰她。

趙曦亭鼻尖倏而噴出一縷笑,笑意有點散漫,像不打算和她計較,眼眸也軟和下來,極為縱容似的。

「真想我戒啊,孟秋。」

孟秋被他看得心虛,她確實無所謂他戒,最開始聞不慣也聞慣了,剛才純粹想為難他。他似乎懂她。

孟秋一低睫,不敢繼續和他對視,當什麼都沒說。

孟秋回嘉琳悅墅倒了兩天時差,又去學校辦了些手續,先前趙秉君給她留了學籍,大概也是有備無患,怕出什麼意外,再加上趙曦亭回來前和學校通了電話,返校沒有任何困難。

回來之後,她買了張回霽水的車票。

她不知道趙曦亭准不准她回去,但她回去看家人,理由很正當,既沒有逃跑,也沒有和他分手,他不能罰她的。

趙曦亭隔三差五給她打電話,查崗查得很有規律,卻沒有來找她,像知道她想緩緩的心思。

一週後,趙曦亭突然自己開車過來,司機也沒帶,興致勃勃拉她到裕和庭。

孟秋進門沒幾步,看到桌几上跟擺攤兒似的,什麼顏色的煙盒都有,好多還是像雪茄一類的東西,盒子中英文繁體,種類眾多,還有些光有標沒有名兒,很有調性。

他跟她後邊兒站著,少爺姿態地眉眼風流,孟秋一轉身,就捏著她領子挪回去,像硬逼著她瞧。

「仔細看。我平時抽慣的是不是都在這兒了。」

孟秋臉有點紅,好像不是她逼著他戒,而是他逼著她給他下命令。

過了會兒,他從西裝褲兜裡撈出把打火機,往桌上一扔,「差點兒忘了這個。」

「夠沒夠?」

「還瞧什麼不順眼?今天這房子你做主,覺著礙你眼的,都拿去扔了。煙也好,酒也好,要這房子你也不喜歡,你就燒了它。」

孟秋語氣低迷,「我不犯罪的。」

趙曦亭樂了,捏了下她薄薄的臉皮,「還真看不慣啊?沒事兒,你燒,我總有解決的法子。」

趙曦亭饒有興致,拉她的手,轉身往別的地方走,「去掃掃,看還有沒有煙藏著,掃出來我由你罰。」

孟秋對他突如其來的興致有點怵。有種他做完這件事會跟她秋後算賬的錯覺。他哪是虧待自己的人,誰也沒膽兒給他立規矩啊。

他這樣有幹勁,好像物物交換,他也要對她怎麼樣似的。

孟秋看過相關資料。

煙的戒斷反應有時候和戒違禁品很相似,會對尼古丁產生強烈地渴望感。

有人會因為吸菸心慌失眠,精神萎靡,頭痛胸悶,咳嗽等等。運氣不好的話,還可能需要藥物介入。

並不是光靠意志力就能達到了。

他還有偏頭疼的問題,誘發得機率或許更大。

孟秋踉蹌幾步,從他掌心拔了拔,支吾道:「我知道了。」

「你可以抽的。」

趙曦亭乾淨利落地把人拖到眼前來。

他眯了眯眼,眼裡的黑收攏成一條縫,捏起她下巴,要她看著自己。

「怎麼了又不用了,當時叫我戒菸的膽兒去哪兒了。」

孟秋要把臉收回來,不敢瞧他。

「你可以當做沒聽過。」

趙曦亭把著她的臉,就是不讓躲,要她和他對視。

「那怎麼辦,我當真了。」

她視線躲藏不了,睫毛亂飛。

趙曦亭拖著她的腕,上樓到臥室裡,跟鬼子進村似的帶著她蒐羅。

枕頭,被子,抽屜。

再是旁邊的書房,酒櫃,一樣一樣,帶她摸底,只要是個縫,能塞東西的,他都給翻出來。

「看清楚沒?」

「還有沒有啊?」

他像在表決心。

孟秋的拖鞋一路沒抬過,被他生拉硬拽,差點把地都掃乾淨了。

「我真知道了。」

「不用看了……」

趙曦亭噙著笑睨她,鬆開她的腕,孟秋兩手疊在一起,揉了揉。

她剛才都沒細看他東西,就覺得抽屜挺空。

他自己用的東西很少,除了花裡胡哨金尊玉貴的擺件,一個家跟酒店似的,沒有太瑣碎的日用品,也沒多少生活氣。

他這房子像是每天來睡個覺,也沒個家的味道,什麼東西在他心裡都留不下來,收拾收拾自己就能走似的。

對人和對房子,一樣的薄情。

但家明明有很多意義的。

趙曦亭倚在收藏架旁邊,懶懶散散地看她疏雨一樣輕柔的韻致,奈何不過他似的,拉扯中耳朵薄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