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麼?◎
孟秋看到了那個電話。
是趙秉君。
她心臟驟然緊縮,震動聲在寂靜的傍晚,彷彿是刮擦黑板的一片指甲,猛地折在黑黝黝的底,讓人耳朵驚慌。
她瞳孔緊追著趙曦亭握起手機的手,那個號碼就是拴著她的線,腕上的鐲晃了晃,不小心撞上桌上威士忌酒杯,弄出玻璃樣清脆的碎響,電光石火間,一道白光從她腦海劃過。
做些什麼。
做些什麼就能把趙曦亭的注意力吸引過來了。
她順勢將酒杯掃了下去。
嘡——的一聲。
兩個人都往桌子上看去。
一個已知。
一個未知。
一個蒼白著臉,另一個微微有些驚訝。
琥珀棕的液體沿桌面淅淅瀝瀝鋪散開,灑在孟秋的褲子和地毯上。
酒杯掉下去後,裡面還有一灘琉璃影,踢踢踏踏滾遠了,撞上桌几的腿才停下。
孟秋戴著鐲子的手僵硬地垂著,指尖微不可察地輕顫,她壓抑狂跳的心臟,木然地坐著。
很像不小心弄翻杯子被嚇到的表情。
「你這是不讓我喝啊。」
趙曦亭果然沒再看手機,迅速抽了幾張紙,壓在她手腕上,看向她的臉,小姑娘的臉慘白的,連帶唇都沒了血色。
他一邊幫她擦掉手上的酒漬,嗓音柔和地哄,「砸著沒?是不是砸疼了?」
「一個杯子而已,不算闖禍了,沒事兒,聽到沒,別緊張。」
趙曦亭舉起她的手腕,檢查了一陣,把人從地毯上抱起來,放沙發上,躬身撿起杯子,長腿邁向遠處的吧檯,衝了衝手。
孟秋兩眼還有些木,沒想到成功了,掃了眼他的手機,一隻手搭在鐲上,像撫慰功臣。
趙曦亭看向她蔥白的細指在鐲上壓出痕來,以為她剛戴上不習慣,擔心弄壞了,緩聲說。
「鐲子什麼的都是死物。」
「嗑壞了給你買新的。」
「不至於為這幾個錢嚇成這樣,嗯?」
孟秋輕輕點了下頭,趙曦亭的手機螢幕已經不亮了,看起來趙秉君沒有再打過來。
趙曦亭突然俯身湊近她耳朵,「老盯我手機想查什麼呢?」
孟秋被戳中心事,沒想到他這麼敏銳,驚魂不定地將視線亂挪,脫口而出,「沒。」
「沒想查。」
「剛才那個是趙秉君。沒跟你正式聊過,但你們應該見過幾次了,不陌生。」
趙曦亭饒有興致地和她介紹,讓她拿著手機,一筆一筆在她面前解鎖,數字按得特別慢,像要讓她記住似的。
隨後他長指點開通訊錄,像要袒露所有的自己給她,要她瞭解,沒一點秘密。
「我不愛寫名兒,記得住的人怎麼都能記住,不重要的人也沒必要存,所以打眼一瞧都是陌生號碼。」
「我沒接,不是因為跟你在一塊兒不方便接電話,也沒想藏著你,也沒藏著別人,你要懷疑撥回去問問。」
「單純因為他找我都是閒事兒,真有事兒現在還會打過來。」
趙曦亭說著就要撥回去。
孟秋好不容易放下一點的心又懸起來,連忙伸過去熄了他的屏,嫌燙手似的放回他手上,輕聲說:「我信你的。」
趙曦亭盯著她過界的手笑了好幾秒,「不再查查麼?查查我有什麼前科?」
孟秋搖搖頭。
趙曦亭凝視手機,嘆了一口氣,薄唇侵襲她的額際,嗓音涼絲絲地繞上她,笑道:「我怎麼這麼愛被你騙呢。」
趙曦亭話裡藏著的意思。
孟秋脊背有點發毛。
她沒把他騙過,他也壓根沒信。
她哪裡是會查他崗的人,剛才又反常地掛他手機,分明沒說實話。
她強裝鎮定,「沒。我就是看有人找你,時不時打過來一個,以為你有事情。」
「只是好奇。」
趙曦亭伸手摸上她的睫毛,掌心蓋住,感受那點顫意,淡淡地「嗯」了一聲。
像是不想看她說謊的眼睛,給她留餘地。
孟秋斂氣屏息,沒一會兒,他把手挪開了。
趙曦亭垂眸看向她的腿,被酒弄溼的那塊還很明顯,「要不要洗澡?」
孟秋低頭看了眼酒漬,有一大片,加上接連兩天風塵僕僕,很早就不舒服了,但想了想,「這裡沒有換洗的,要不你先送我回學校吧。」
趙曦亭乾脆利落地拿起手機發訊息,低頭,「你先洗,我讓人給你送來。」
「順便處理下這塊毯子。」
「早上你睡的那間臥室裡面可以洗。」孟秋對那間房間有點陰影,看起來就是他平時睡覺的地方,踟躕了一陣,沒立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