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正是那片奮力逃脫的蛛網。
她脊背又是一涼,渾身都冒汗。
她猛地睜眼,已經不在黑暗中了,趙曦亭走之前拉開了窗簾,像是怕她睡得太沉太久,刻意留了點亮給她。
她看到黃昏的橙色,像橘子汽水的甜意,從眼睛灌進去。噩夢消散了。
渾身都回暖。
孟秋雙手搓了搓臉頰,看了眼手機,睡了將近九個小時。
手機就在枕頭邊,趙曦亭沒碰過。
他其實不太屑於查崗,也懶得打聽他不在的時候,她有沒有和別人有接觸。
只要他沒親眼看見,他便不會給他們的關係製造焦慮。
但在他底線外錯一步,他整個人就會變得極為危險。
有一條訊息在早上九點多。
趙曦亭發的。
是一段影片。
那會兒應該她剛睡著。也睡得很沉,沒有聽到一點聲音。
孟秋不知他賣什麼關子,點開看。
影片裡先出現的聲音,女聲說:「現在應該先往哪裡走?那輛白色的車是嗎?」
孟秋一下子就認出來是她媽媽的聲音,立馬坐直了,緊緊盯著影片。
爸爸似乎在後面提行李,他說:「這個我自己提好了麼,你們幫我太太拿。」
那人好像在幫他,是個陌生人的聲音:「叔叔我來吧,我們過來就是幹這個的,您和阿姨上白色的車。」
孟元緯很不好意思,連說幾聲「不用不用」,好像無法推辭,又說「麻煩你們了」,那和那人搭話,「剛才我們包被搶了害怕死了,以為要流落街頭了。」
「這邊是不太安定,但我們不管怎麼樣,都會找到您的。」
幾個人說了一陣。
很快影片裡出現兩個並排走的身影,一個戴著遮陽帽,碎花的裙子,穿一雙發舊的白色高跟鞋,刻意打扮過。另一個頭發灰白,個子高瘦,別人都穿長袖了,他還穿兩件,外面是灰綠色的夾克衫,身體很虛的樣子。
孟秋一瞬間眼淚模糊。
拍攝影片的人離他們有些距離,應該是偷拍的,他們往前走聲音就錄不進去了。
孟秋聽不到爸爸說什麼,只看到媽媽笑著拍了他肩膀一下,然後拉住他的衣服,看唇形好像叫他看路,兩個人站在路口,讓一輛車先通行。
他們表情鬆快得像結伴在外地旅遊,沒有任何被威脅的狀態。
孟秋放心了一些。
只不過他們似乎在境外。
出鏡的路人許多金髮碧眼,街道也和國內的有所不同。
等他們遠遠上了白色的車,影片也結束了。
孟秋怕漏掉什麼線索,重新看了一遍影片,在那句「包被搶了害怕死了」的地方反覆拉了幾次。
難道是因為包被搶了,所以她才聯絡不上他們的嗎。
她關掉螢幕跑下樓,趙曦亭坐在沙發上在看一本圖冊,聽到聲音也沒抬頭,從容地翻過一頁。
她在他面前急剎,不知道該啟個什麼頭才好。
又開始罰站。
趙曦亭沒看她,視線放在圖冊上,懶懶地欣賞,右手騰出來拉了拉她,讓她緊挨著自己坐下。
「我媽媽之前給你打電話了嗎?」孟秋忍不住啟唇,輕輕掃了他一眼。
小心得像等待赦免。
孟秋不是胡亂提問的,她太瞭解父母,他們不是甘於被威逼利誘的那一類人,越是被壓迫,他們越是將腰板挺得板正。
不然爸爸生病這麼多年,他們早就找別人借錢了,爸爸和媽媽就怕欠下人情債。
趙曦亭沒否認,輕描淡寫,「找我幫個小忙。」
孟秋也不傻。
一定是他先布了圈套,老兩口才往裡鑽,可能他們鑽進去了還不知道是個局。
他太擅長以退為進。
平白無故給他們送書就是證據。
「什麼忙?」她繼續問。
趙曦亭合上圖冊,隨手扔桌几上,終於肯看向她,神色淡淡,小姑娘還是學不來說軟話,經過早上那一磨合,他原以為她能學圓滑些,收一收性子,討他開心些,沒想到還是這麼直來直往。
只不過人到底是自己搶來的,要她改,是荒唐。
趙曦亭安靜地看著她,每一寸黑都不大多餘,探進她瞳孔裡。
他的眼睛總有日暖三分寒的本事,逼得人發冷。
孟秋躲了躲。
她無意間瞥見被他扔開的圖冊,似乎是一本拍賣會的試讀本,封面上寫著「趙先生鈞鑒」,恭敬得就差沒把金主二字寫上頭。
趙曦亭抬手將她的臉挪回來,要和她對視,長指停在她頰邊,指腹颳了刮。
「我得和你確認幾件事兒,不然沒法聊。」
孟秋隱約覺著接下來的對話對她不好,渾身緊繃起來,眼睫垂下。
趙曦亭輕聲:「別躲,看著我。」
孟秋乖順地抬起頭,看久了,居然看出他有一股野性,不顧文明法則的侵入感。
正在入侵她的精神世界。
她脖子仰得有些酸,「你想確認什麼?」
孟秋想挪開,但她一挪,趙曦亭就抬起她下巴,讓她看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