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頭盯住,呼吸忽然有些顫。紙條是反蓋的,但字跡已經有一兩筆透進她眼裡,那個字是——
趙。
趙什麼?
她手指有些軟,整個人幾乎要跌進這個字裡,俯身,紙太薄了,抓一兩次沒抓起來,最後咬牙在地上一翻。
是媽媽的字跡。
紙條上有一個名字,和一串電話號碼。
那人來過。
她腦子裡冒出鬼魅般的一句話。
——我等你電話。
孟秋失力地坐在床上,閉了閉眼,所有的疑惑好像在這一瞬間突然明瞭。
在她不接電話不回訊息的那幾天,他已經在籌劃這一步,倘若那天她選擇的不是和他斷,那今天的事不會發生,她不會找不到爸爸媽媽。
可偏偏她真以為他那樣好心,不再糾纏。
孟秋閉了閉眼。咬牙切齒起來。
他其實也沒多喜歡她,否則不會用這種手段!
床頭櫃上的書也突然礙眼起來。
孟秋憤憤地將書一扔,踩了好幾腳,又將紙條撕碎了扔在地上,發洩了一陣,最後跪坐在地上一片一片將碎紙撿起來。
她牙齒在打顫,骨頭也在發抖,她現在比任何時候都清醒,他把她的爸爸媽媽當成了談判的籌碼,因為等著她發現,用來威脅她,所以他們現在一定是安全的。
但是時間一久,她沒有任何反應,他沒了耐心。
他沒了耐心……
孟秋不敢賭。
那是她的爸爸媽媽。
她從包裡拿出手機,喉嚨像梗了一塊硬石頭,迅速翻起通訊錄,在一個名字上凝滯幾秒,撥了出去。
然而那邊沒接。
自從她認識趙曦亭以來,他從來沒有漏過她一個電話,這是第一次。
忙音結束,她又撥了一個過去。
趙曦亭依舊沒接。
難道在忙嗎?
她管不了太多,只想打通為止。
然而她打到第三次,被他拒絕了。
孟秋愣了愣,忽然明白過來,他這是在教訓她,教訓她之前沒接他電話,他是什麼感受。
她咬唇撥出第四個。
接通了。
手機有半分鐘是安靜的。
孟秋沒忍住,恨聲質問他:「不是讓我打電話過來嗎?你到底把我爸爸媽媽弄到哪裡去了?」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說:「有車在你家樓下等你,回來麼?」
孟秋雙唇發抖,差點握不住手機。彷彿他一直在等她,等她回家,等她打電話的這一刻。
現在,豺狼收網了。
趙曦亭像沒了耐心,淡聲:「回不回啊?」
孟秋聲音空了一節,輕聲說:「回的。」
—
來接她的是一輛商務車,空間大得可以睡覺,但孟秋一晚上沒睡,頭頂著車窗,虛彌地往外看,看夜裡的星由明轉淡,一輪一輪的紅影從雲上爬上來,天就亮了。
車子去的裕和庭。
按照節氣算,現在已經算夏天,但早上難免涼爽。
孟秋上樓的時候骨頭都在抖,剋制不住,有擔心,也有害怕,那股寒意不是從外頭滲進來的,而是從體內發出的。
和第一次去求他不一樣,這次是他逼她來,真真切切告訴她,他從來沒打算放手。
趙曦亭一看到人,自然將人攬進懷裡,像從來沒分過手。
他感受到她在抖,便抱得更緊了些,輕輕撫摸她的頭髮,一下接一下。
他們這個姿勢在玄關維持了許久,趙曦亭感覺她那股顫意消散得差不多了,才把人拉進來。
「這幾天做什麼了,瘦了這麼多,你想先吃早飯還是先睡會兒?」
「他們和我說,接到你之後你什麼都沒吃,怎麼,絕食啊?我給你囤了平時愛喝的酸奶,要不要先喝一瓶?」
孟秋垂著睫不肯看他,他最清楚自己在著急什麼,卻當個沒事人一樣。
他手指親暱地撥了撥她掌心,像是朝她討話,她什麼都不肯應,鬆鬆落落的垂著。
「早上喝酸奶太膩的話,我帶你去外邊兒逛一圈兒,你想吃什麼吃什麼?」他好聲好氣地撥弄她的臉,「還是我喊個廚師來,你告訴他想吃什麼,讓他給你量身定做。」
他絲絲拉拉說了不少,孟秋沒一句應的。
趙曦亭看了她幾秒,臉上的好脾氣慢慢溶解了,溫涼的手指抵起她下巴,虛眯巡視她無聲地反抗,眼眸暗影沉沉,眉眼忽而轉冷,公主抱抱起她,抬腳往樓上臥室走。
孟秋意識到他要做什麼,麻木的臉驚懼惱怒起來,攥緊了他衣領,掙扎,「放開我,我要先見到我爸媽,你不能這樣。」
剛替她穿好的拖鞋又被她蹬掉了,在樓梯上發出響。
她幾乎用了魚死網破的力氣,差點從他肩上掉下去。
趙曦亭停住腳步,把她放下來,視線像從金城湯池刮出的冷風,停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