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浸泡

◎回不回啊?◎

趙曦亭真的沒再來找過她,他們之間,像抹溼了紙糊的窗紙戳出一個洞,他猛然窺視一陣她的生活,輕描淡寫地路過。

孟秋慶幸他只是窺視,而不是真的從窗紙伸進手來,將她的生活弄得亂七八糟。

最後能和他聯絡起來有關的東西,是那本出版書。

五月下旬,孟秋拿到了試閱的樣書。

簡潔的白色封皮。

不算很顯眼的位置,工工整整寫了她的名字。

她指尖在譯者那欄摸了好幾遍。

謝清妍給她發來祝賀的訊息,孟秋是十分雀躍,但也沒有恨不得把這件事告訴所有人的自得,反而比想象中平靜,笑著回說同樂同樂。

謝清妍幾分鐘前在朋友圈發了一條自己專案圖書的銷售突破多少萬冊的賀文,算是喜訊。

謝清妍和她打趣了幾句,最後提道。

——這下好了,你該請趙先生吃飯。

孟秋冷不丁看到這個稱呼,心跳還是快了幾分,彷彿害怕又和他產生什麼交集,刻意揭過,回道。

——《普寧》出版的話,我請你吃飯。

謝清妍直說好好好。

南方的五月末,算是好時候,沒有入梅,偶爾飄些小雨,比北方還涼爽,適合聽點故事。

但不是所有故事都是好的。譬如日本文學史上最有名的殉情——有島武郎和波多野秋子自縊家中,彼時便梅雨時節,他們被發現時屍體已經爛了,自縊原因是愛到無法自拔,而波多野秋子當時是有婦之夫。

孟秋覺得自己一輩子可能都沒辦法領略到這種愛情轟烈在哪裡。

平時孟秋和爸媽聯絡的頻率不算頻繁,一週影片一次到兩次。

有事會留言。

她不黏人的性子完全遺傳了他們。

孟秋拿到出版樣書後,想給他們一個驚喜,沒有立即告訴他們,想等影片直接給他們看,奇怪的是,當週週末他們沒接。

她以為他們在忙,就在三人的家庭小群裡說。

——有好訊息。

結果她沒等來回復,在第二天接到舅舅的電話,舅舅問她爸爸是不是又住院了。

孟秋被他問得一愣。

舅舅退休後酷愛釣魚。

這日又他釣了許多,想著當天吃最新鮮,給他們提了兩條,魚已經處理好就等下鍋,但過去之後家裡沒人在。

孟秋回答舅舅:「爸爸最近身體應該還好。」

但她也沒法確定,冒出點很不好的預感。

心上墜著一根弦,時不時翻起雜音。

她開始給他們打電話,沒打通,像是失蹤了,又問了小姨最近有沒有和他們聯絡,小姨說沒有。

最後她請了三天假,買了張車票,急慌慌往家跑。

沒帶多的東西,一個包,幾張證件和一隻手機。

一路上她猜測了諸多可能性,最後冷靜下來,沒看到結果之前不想輕易下定論。

焦慮沒用,真發生了什麼的話,總得面對。

到了家,孟秋爬上樓梯先聞到一股令人作嘔的腥味。

是魚肉腐爛發酵後的氣味。

她抬頭看到掛在門把手的塑膠袋,心裡滾過翻天倒海的涼意。

幾乎蓋過塑膠袋裡腥腐的噁心。

她抿唇有條理地將塑膠袋紮好,不讓味道再散出來,再冷靜地拿出鑰匙開鎖。

她第一眼看向玄關。

沒有鞋,說明爸媽不在家。

往裡走,屋子裡乾乾淨淨,沒有任何生活垃圾,杯子,花瓶,桌椅,都在自己該呆的位置。

她往餐桌上看,沒有擺水果,也沒有常用的碗碟,像是被收起來了,廚房裡水槽也是乾的,連洗碗布也是很多天沒用過的樣子。

陽臺上沒有晾任何衣物,往常家裡晾衣杆都是滿的,媽媽愛乾淨,不是衣服也是被子毯子之類。

窗戶緊緊閉著,難怪她剛進來會有些悶。

種種跡象表明,他們彷彿提前準備好出遠門,出去以後再沒回來過。

她開門走進爸媽的主臥,被子平整,窗簾拉開,光線敞亮的透進來,沒什麼異常。

她掃了一圈,在床頭櫃上看到一本書,猛地頓住。

那是她的樣書,白色的封皮,黑色的嚴謹的宋體,寫著,《音系學概論》。

她登時渾身寒毛倒立,驚悚極了。

好像她穿進顛倒的時空顛倒,把未來的事剪到現在。

但是不可能!

他們不可能知道的。

她又一想,難道是出版社知道她的家庭住址,好心給家裡也寄了一本?

孟秋盯著那本書,腦子飛速運轉,思索當時走合同的時候,她寫的是家庭住址還是學校,腳像牽線木偶似的不受控制往床頭櫃走。

她剛拿起來,裡面突然掉了張紙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