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撩睫,小姑娘眼裡含了串水,水裡洇著軟,像遮了一半的月亮,怕他眼裡的影子驚著自己似的,一碰著他的目光,矮矮地垂下去。
他鼻息輕忽的,眼睛深了又深,低低地湊過去,似沒過癮,想繼續吻她。
孟秋兩隻手挪上去擋。
男人長長吸了一口氣,啄著她手指,懶聲懶氣地問:「在哪兒呢?」
孟秋唇上還粘著他冷濯的味道,怎麼消都消不掉似的,她不敢輕易閉得太嚴實,太嚴實就嚥下去了,嚥下去身體裡就都是他了。
可是她剛才好像已經嚥下去了。
她輕聲說:「晚安。」
趙曦亭眼裡是春意融融的味道,輕撫她的頭髮,說:「晚安。」
孟秋關上車門,雙膝軟得幾乎站不住,所有的力氣都被剛才的強吻抽走了。
她不想讓自己看起來太落荒而逃,便慢吞吞走,脊背黑凜凜的粘著什麼,彷彿被監視著,觀摩著,她不敢回頭看。
直到那輛黑色轎車再看不見她,她才閉上眼睛靠在柱子邊深呼吸。
—
趙曦亭動作很快,沒幾天就給她拍了房本的照片過來,說,裡面傢俱全新,但她有想添置的可以再買一些。
孟秋說已經很好了。
同一天,孟秋收到了林曄的微信。
總共三條。
兩條是他在海新市過安檢的照片。
另一條是他在國內定位。
照片裡露出他白色休閒裝一角,清爽又高挑,旁邊還有一隻行李箱。
無聲告訴她,他真的回國了。
但是他多餘的也沒說,更沒提要來燕城找她。
他沒正面提,孟秋就裝鵪鶉當不知道,也沒回訊息,保佑他永遠別過來。
孟秋看著微信介面,沉思了一會兒,把他發來的最後三條給刪了。
接觸這麼多次,趙曦亭從來沒有看過她手機,偶爾她瀏覽檔案,他也不會盯著她螢幕,充分地尊重了她的隱私。
骨子裡的邊界感。
但有些事誰說得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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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孟秋跑謝清妍的辦公室跑得勤。
謝清妍見不得一點拖延,那天和她聊清楚之後,立馬把工作的事推進了,給她配的俄語高材生就是給她看過照片稽核過的那個。
據說自願報名的,沒要工資。
男生叫步煬,高高瘦瘦,一米八左右的個子,氣質有點呆,倒也不能全說呆,只是容易沉浸自己的世界,不擅長和人打交道。
一看就學習很好,不太出去玩。
孟秋見他第一面就感覺到他的拘謹,他都不大敢正面看她。
頭兩天,他們雖然在一個空間,卻沒怎麼說話。
第三天終於熟了些,到的時候互相笑著點了點頭。
工作間隙,步煬端了兩杯水來,自己一杯,孟秋一杯,踟躕地開啟話題,「其實我之前見過你。」
孟秋有些驚訝,她對他一點印象都沒有:「在哪兒?」
步煬笑笑,「燕城這麼多高校,應該蠻多人都認識你,我第一次見你是元旦的時候,你做主持。」
「你肯定沒見過我。」
孟秋瞭然。
步煬青澀地和她往下聊,「當時……你好像有句臺詞說錯了。」
孟秋也想和他快些熟起來,工作好展開一些,用開玩笑的語氣,彎彎眼睛:「完了,我還以為遮掩挺好。」
步煬忙說:「沒有沒有,應該沒多少人發現。」
「我恰好那個時候聽得比較認真。」
「而且,而且,你救場很及時,真的。」
孟秋不是很會在別人尷尬的時候發笑的,但步煬實在太磕巴了,她從來沒碰到過,忍不住笑起來。
她越笑,步煬耳朵越紅,他撓撓頭:「我是不是很笨。」
「沒。」
一來二去反而沒了陌生感。
接下去他們搭檔得很順利。
工作程式還沒到三分之一,正是忙碌的時候,孟秋除了學校就往出版社跑。
有天下午,趙曦亭興致一來,說帶她去吃一家新開的關中菜,到出版社樓底下接她。
孟秋提前和步煬說有事,他們就早早歇了。
孟秋在門口等,步煬站在她旁邊陪她等車。
兩個人就書裡玻璃杯碎了的那段劇情繼續討論。
熟了以後步煬說話就順暢了,還十分愛笑,露兩個小虎牙:「寫得真好,碎的哪裡是玻璃,而是主角普寧。」
「可能這就是以景襯情吧。」
他們聊得入神了些,遠處喇叭響了兩聲,孟秋才清醒,她看到車,不知道趙曦亭在車裡看了他們多久,慌忙和步煬說:「我先走了。」
步煬連連點頭:「好,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