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則是小偷。◎
林曄過來應該是找她的,聽到她的聲音,卻很驚訝。
臨近晚飯,他們去了一家鵝卵石魚火鍋店。
孟秋第一次在燕城吃火鍋,就是這家店。
那會兒她覺得十分新奇,吃完第一時間和林曄分享,說從來沒見過煮魚放石頭的。
林曄也沒見過,邊看她拍過來的照片,邊問:「燒出來的魚口感比其他的好些嗎?你有沒有咬一咬石頭看能不能吃。」
孟秋笑說:「我可不吃石頭,要不你吃吃看?」
「口感嘛……好像沒什麼差別。」
在屋簷躲雨的時候,孟秋問林曄想吃什麼菜。
林曄似乎在來之前就想好了,說:「想嚐嚐你第一次給我發的石頭魚。」
分手的戀人最怕聽到從前。
孟秋頓了幾秒,說:「好。」
外廳太吵,他們要了間包間。
林曄瘦了,眼裡有疲憊,但不邋遢,看得出來將自己收拾得很利落才來見她。
孟秋想起以前。
她第一次聽說他的名字是在高一軍訓期,他們雖然同班,但同學之間彼此不熟悉。
夜裡宿舍,情竇初開的女孩兒們總會跟蒐羅漂亮的彈珠似的,白天挑選身高出眾的男生,到晚上迫不及待放一起分享比對。
她們一致認為林曄長得最乾淨好看。
林曄在高一身高已經有一米八,個子高,卻沒有別的男生駝背的壞毛病,顯得十分挺拔,他家境好底氣足,走哪兒都鶴立雞群,瞧著很自信。
找他說話的女孩子多,他常溫溫笑著看人,卻不曖昧,白月光的形象立馬在女生們心裡落地生根。
後來軍訓休息班委分水,他是幫忙的。
分到孟秋時,他笑說:「同學,你臉曬得好紅,小心中暑,多給你一瓶吧。」
孟秋終於把林曄這個名字和他的臉對上。
後來他們一起經歷分班,高考,直到現在。
在她整個青春,他似乎是夏季樹梢上最蓬勃乾淨的那一頁。
現在孟秋看著他的臉,居然有些陌生。
他像跋涉後的旅人,眼眸覆了層塵土,風一吹,有了少年蛻變成成人的穩重。
他們面對面坐。
林曄給她倒茶,沒有倒滿,放下茶壺,自己抬手品了一口,柔聲說:「有點燙,慢點喝。」
他抿抿唇,嚥下,牽起一個笑,「像蒙頂黃芽。」
孟秋喝不出來,怕尷尬地接下他的話,「是嗎,我只能喝出明前明後。」
林曄彎了下唇,「我也不確定,喝著像。」
茶是溼潤的,話題卻有些幹。
林曄兩隻手握著杯,放掌心熨了片刻,「我到燕城高鐵站的時候太陽大得出奇,沒想到這麼快就遇上了暴雨,不過這個地方就算下雨也沒有南方潮,空氣比我們那兒幹好多。」
他抬起頭,「難怪你有段時間一直吃潤喉片,冬天嗓子很不舒服吧。」
孟秋剛來是適應了一陣,從沒想過燕城幹到嘴唇起皮得那麼厲害。
「嗯,現在好很多了。」
她捕捉到林曄話裡某個字眼,「你來好幾天了嗎?」
林曄放下杯子,「嗯,有兩三天了。」
他視線晃了一下,見面後第一次正視她眼睛,「其實……今天我也不想打擾你,只想過來看看,感受一下你在的地方。」
「沒想到和你碰上了……」
孟秋也沒想到這麼巧,要不是印表機壞了,下這麼大雨,她不打算出門的。
林曄笑容有些苦澀,手指抵著杯子摩挲,「不過……我也沒自己說得那麼高尚,來燕城一定想見你一面。」
「就是沒準備好什麼時候。」
很快有服務員敲門上菜。
孟秋:「你這次在國內幾天?」
林曄遲疑了幾秒,才抬起頭,誠實地告訴她:「我gap了一年。」
孟秋微微睜大眼睛。
大學生中有句話叫:中國人不配gapyear。
每一年都很關鍵。
他能做出這個決定,應該深思熟慮過。
偶爾放慢腳步沒什麼不好,他是需要休息。
孟秋問:「打算做什麼呢?」
林曄像放下某些負擔,「沒想好,先玩一段時間吧。」
他眉眼耷拉,「實話告訴你,我是真不想看到讓人頭疼的英文了。」
孟秋也笑。
林曄用公筷將一片魚肉夾到她盤子上,「這幾天我隨便逛了逛,感覺燕城確實是個好城市,生活節奏沒有我想象中那麼快,昨天你們校門口一個大爺說,你們學校可以旁聽。我……」
孟秋打斷他,轉移話題:「阿姨先前給我打過電話,你這次回去,他們是不是挺開心的?」
林曄立馬明白她的意思,彎著的嘴角平了下去,有些失落。
「還行。」
分手之後,孟秋不是沒有重新審視她和林曄的關係。
如果沒有趙曦亭,他們會複合嗎?
答案是,她不知道。
她和林曄在一起的那天,她也無法料到他們會以這種方式結束。
她不是喜歡做假設的人,每個人在進行選擇的時候,都是當下的最優解。上帝視角去審視過去的自己除了徒增煩惱外,沒有任何意義。
她銜起一片筍,餘光瞥見手機亮了一下,定住看了幾個字,便挪不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