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秋一下愣住了。他漫不經心,「要不是做科研寫論文沒意思,博士博士後對我來說也不算什麼。」
「做學術純粹,一條道走到黑,我不喜歡。」
孟秋啞口無言。
她刻板印象趙曦亭這種作風的公子哥,大多酒囊飯袋,他平時哪裡有精英的正經感。
沒想到人硬體軟體樣樣不落。
反襯得她像小人。
她悄沒聲將筆袋和草稿紙塞進背包裡,拉鏈一拉,做了會兒心理建設。
「趙先生,學校有門禁,我得先走了。」
她撥了撥那一沓資料,「這些我回去翻。」
「行嗎?」
趙曦亭腰身斜斜靠著門框,「別瞎折騰了,這麼多你拎得動麼?想工作的時候我讓司機接你,隨時過來。」
孟秋一口拒絕,「不要。」
趙曦亭垂眸睨她,「還記仇呢?」
「今天回去不會要拉黑我吧?」
剛才吵的那一架,孟秋是惱,但頂多覺著他道德底線不高。
一般談戀愛的人資訊不會斷,他今天沒怎麼動手機,看著像單身。結合前面周諾諾說他在追人,大概是沒追著,或者談了又分了。
人在感情上受挫,看不慣別人好也是有的。
他陰晴不定把氣撒她身上,本質上和她沒多大關係,遠不到拉黑的程度。
只是她和他三觀不合,還是少接觸為好。
孟秋隨便找了個藉口,「這裡離燕大太遠了,來回不方便。」
趙曦亭不置可否。
孟秋提著東西走出書房,就要離開,屋子重歸安靜。
趙曦亭站在門的影下,看著她不小心在桌上留下的一根黑筆劃線。
原來半小時她前真坐這兒寫過東西。
怪這房間太空了,他差點以為沒人來過。
趙曦亭目光莫測起來,叫住她。
「孟秋。」
「嗯?」
孟秋抬眸去看。
趙曦亭眼眸千絲萬縷,彷彿滾下來的蠟油,一滴一滴澆在她皮膚上,像要把她做成蠟人密封起來。
藏在不可見人的地方。
孟秋被那蠟油光燙得一激靈。
那種緊縮感又一次包住她。
孟秋怔怔的,呼吸開始急促。
「……你要說什麼?」
趙曦亭約莫看了她半分鐘,滾了滾喉結,面容很快恢復輕浮散漫的樣子。
「你男朋友真沒那麼好。」
—
回到宿舍。
孟秋才發現圍巾落在趙曦亭那兒了,他那裡地暖都比別的地方溫度高,進門不久她就解下來掛在架子上了。
要是自己買的就算了,偏偏是林曄送給她的那一條。
快睡的時候,趙曦亭拍了張照片來。
——你的?
離開前趙曦亭的最後一句,她不大愛聽,覺著他多管閒事。
但話說回來,趙曦亭作為旁觀者,提一提對她男朋友的觀感沒什麼,畢竟相識一場,又年長几歲,或許是為她好。
趙曦亭這樣身份的人大概最忌諱被人當梯子使,偏被他聽了個正著。
放誰身上都不會高興。
他說她男朋友不好,也算情有可原。
只是他眼神太嚇人了。
好幾次被嚇住。
她總覺得他說的和想的不一樣,但這僅僅是她的猜想。
孟秋翻來覆去折騰了一番。
算了。原諒他了。
孟秋心平氣和回道。
——是我的,麻煩您幫我保管一下。
一晃便是一週。
孟秋一頭扎進翻譯裡,想著時間緊迫,走路都在思考如何用詞可以更準確。
她本就擅長考試,最後一天音系學的閉卷考,居然有一種經脈通達的順暢感,提前半小時交卷。
不管趙曦亭這個人怎麼樣。
因為他,她才有機會做這份工作,不管最後會不會過稿,都算功德一件。
校內論壇中文系板塊,有人匿名吐槽這次試卷難度,直呼考研題也不過如此。
吃瓜群眾在帖子裡對孟秋提前交卷的勇士行為津津樂道。
有人跟帖,「她怎麼學的呢?還得是高考強省出來的省狀元。一路廝殺到燕大,不管學習能力還是智商都沒短板。」
「她做主持人的時候沒看清,聽說元旦那天她微信被加爆了,當場就開了禁止新增,近距離看是真漂亮。要不是家境普通,真不知道上帝給她關上了哪扇窗。」
很多人按贊。
不過帖子裡不全是佩服,有人回覆:「這年頭投個好胎比什麼都強,你說給她關上的窗要不要命。」
「但凡她不清醒一點兒,家裡又沒條件,長得太好看,不見得是好事。」
這帖子熱度太高,飄到葛靜莊手裡,她噼裡啪啦和人掰頭了幾十層,最後捏著鼻子敲下一行字。
——年紀輕輕就這麼油膩,真以為自己是指點江山的大爺呢,等你考得過她再說。
考完試那天。
葛靜莊去超市買了一堆熱量炸彈,薯片,起司蛋糕,香腸,螺螄粉,炸雞等等,扔在四個人共用的桌上,大吼一聲:「終於解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