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考生不怕考官的。◎
孟秋彷彿坐在獅子背上,隨時會被咬一口。
她有些捱不住,避開他的視線,「如果趙先生不是問我,那好不好追和我都沒關係,我沒辦法給您意見。」
「時間不早了,我們有門禁,我要走了。」
趙曦亭目光停住在她紛亂的眉眼間良久,並沒有把車鎖開啟,輕笑了聲,笑意濺到小姑娘眼裡,驚得她躲避更厲害。
他暫時饒過她,不緊不慢地起身去按下中控臺的解鎖鍵。
趙曦亭起身時,大衣衣角掃過她的手背,孟秋被火苗燙到一般,手肘猛地往膝蓋上一縮,他大衣粗糲的質感久久不退。
除此之外,趙曦亭沒捱到她半分,不能再有分寸了。
孟秋拉開車門下車。
她臨走前,趙曦亭坐在黑暗的車廂裡,拿話挽留她,雙手垂落在身側,白白橙橙的燈影在車窗上劃開一條模糊的橫線。
他一挪動,橫線便像被他剪斷一樣。
「做主持人怕不怕?」
他薄唇碰撞問得隨意,神色卻是無意間散出來的上位者姿態,端詳她。
車裡的暖氣一幀一幀撲出來,孟秋站在冬夜的風裡,涼意鼓吹著頰邊。
車內外溫度涇渭分明,像要和他就此別過,永不再見。
她晃了一下神。
到底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趙曦亭身上有公子哥頑劣的習性,他的話能有幾分真。
況且她有男朋友,也不喜歡他,最差最差,他真有那個意思,總不可能強人所難的。
再說了,看他態度應該是沒有,她一下車,他就恢復了清淡的模樣,哪像要追人,活脫脫把她當小輩,只是玩笑而已。只有她容易當真。
孟秋鬆快不少,笑說:「原本不怕,您一問反而怕了。」
趙曦亭:「怎麼說?」
孟秋將被風吹亂的頭髮捋到耳後去,扯了個玩笑:「沒有考生不怕考官的。」
他要是來,大概和校領導一樣的分量,或許還更高一些。
就像那日的趙秉君,他給足了利益,在領導面前說話蠻橫點,也沒什麼關係。趙曦亭和趙秉君他們都是一樣的。
那她可不是變考生了。
趙曦亭唇角弧度淺淡,頗為配合地順她的話:「那到時我來看你考試?」
孟秋一愣,立馬拒絕說:「不用。」
然後她嘭地一聲迅速將車門關了,關住他別的話,悶響震得她心臟發麻。
小姑娘走得急,身影很快沒入校門口的人海中。
趙曦亭往側面瞧了瞧。
車子空出來的靠背上有她坐出來的褶,擠擠挨挨緊蹙地縮著,她走了才幾分鐘,餘溫抽離得十分乾淨。
像從未來過。
—
日子過得比想象中快,年末如期來臨。
這一年裡的最後一天,烏雲蔽日,一點太陽也沒有。
孟秋如約給趙秉君準備了花,茉莉花和百合的搭配,純白的一大束,很聖潔。
燕大的禮堂在一五年擴建,至少可以容納三千人。為了迎接新年,禮堂裡的臺階用紅毯鋪就,牆面上佈置了風鈴樣的雪滴花。
雪滴花的花語是「希望」以及「勇往直前的力量」,是校領導對各位燕大學子的殷切寄語。
孟秋的搭檔是個一米七左右的學長,叫孫祥,臉長得國泰民安,十分老成,對登臺這件事卻很恐懼,明明臺詞背的滾瓜爛熟,卻滿化妝間踱來踱去。
學姐嘖了兩三聲,看不過眼,說:「誒?孫祥,別轉了,我快被你轉暈了。你看看人小學妹,多淡定,你都上幾屆晚會了,怎麼年年都這麼緊張。」
「我社恐不行麼。」
孫祥的臺本被他捏得皺巴巴,往孟秋那頭看,停下腳,垮著肩膀,表情浮誇地作央求狀,「好學妹,快告訴我,你是裝的,其實緊張極了。」
「不然顯得我好菜。」
孟秋噗嗤笑出來,睜眼說瞎話,「是,我很緊張。」
「你看你看,你都笑了,鬼信。」孫祥有點頹廢,但又實在好奇,「為什麼你一點都不怕?」
孟秋實在想不出膽怯的由頭,將臺本攤在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思索。
「要是搞砸了,學校應該不會開除我吧?」
孫祥搖搖頭,「那不能。」
他又問:「你就不怕出醜麼?」
孟秋歪歪頭,「出醜最差會怎麼樣?以後再也不能主持了?或者校內論壇掛三五天?」
頂多就是斷網躲幾天。
再說了,這也不算什麼汙點,被人說幾句功課不過關罷了。她經歷過比這更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