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明媚

孟秋抬頭,問得誠懇。

「趙先生,我們什麼時候可以工作?」

此話一齣,春風如意的氛圍瞬間一敗塗地。

車窗上映出小姑娘規規矩矩不解風情的側臉,她不諳世事地仰著頭,耳朵小巧圓潤抵著柔軟的碎髮。

趙曦亭啞然失笑,「孟秋,你真行。」

他邊看她邊笑,眸光很亮。

孟秋沒懂他怎麼突然笑得厲害。

過了會兒,趙曦亭收了笑,目光往孟秋那邊傾了傾,漫不經心地盯她的眼睛。

他眼底的入侵感不經意中又冒了出來。

好一陣沒挪眼。

孟秋被他看得頭皮發漲,躲無可躲,逼得輕聲問了句:「怎麼了?」

「沒什麼,先吃飯吧。」

趙曦亭彷彿見她可憐,視線撕了個口子,收住氣勢將她放出來透氣。

他拖腔帶調壓著聲兒,燕城人一貫懶洋洋的語氣。

「吃完飯再說。」

孟秋原以為他剛才說要請她吃飯是客氣,沒想到是真的。

他們不是多熟的關係,一起吃飯或許會不自在,況且她打心眼裡把他當領導。

沒人喜歡和領導一起吃飯的。

孟秋猶豫了一會兒,斟酌道:「今天謝謝您解圍,那個人不會再追過來了,要不以後有機會再一起吃?室友還在等我。」

趙曦亭抬抬下巴,示意她手機,「不是可以給你室友發訊息麼?」

彷彿聽不出那是藉口。

孟秋視線挪到手機上,沒動。

過了幾秒,趙曦亭又跟了句,語氣寥淡,「剛信誓旦旦讓我防備你的企圖心,怎麼反過來害怕了?」

孟秋下意識看人,他也在瞧她,她敏銳地捕捉到他瞳孔深處那點涼薄,算不上溫和。

趙曦亭這個人,應該不喜歡別人拒絕他,就算他邀約得隨意,也是一樣的。

場子一冷,空氣就緊縮,車廂裡的氣氛僵持不下,捏得孟秋皮膚都要皺了。

孟秋眼皮支起一條縫,看到車外遠處的黃昏,像孔雀羽毛沾了血,染成混沌的絳紫,豔麗地在他黑髮邊緣消散,溶解成神秘的暗調。

她視線往裡,是男人豔驚四座的臉。

他修長的長腿鬆弛曲起,膝上放著清瘦有力的手,一雙看不透的眼睛正牢牢傾斜在她身上。

孟秋彷彿被什麼點了一下。

沒人比他更像容易藏匿罪證的夜晚,什麼都能吞沒。

她剛才不該膽大妄為地攔他的車。

孟秋脊背緊挨著椅背,發現車子越開越偏,已經不在燕大校區附近了。

燕城她不熟,最怕走夜路。

她身子一探,越過趙曦亭,忽略他剛才的問話,鑽到司機旁邊,「師傅,這是哪兒?」

司機忙看了眼後視鏡。

這祖宗今天能讓一個小姑娘上車已然出乎他意料。

偏偏人家拿他當水火。

水火不容。

他不想蹚他們的渾水,騎虎難下。

眼見男人瞧向後視鏡,司機忙挪了眼,耐心答:「文德路,去市區還有一段兒。」

孟秋開啟地圖搜文德路。

趙曦亭見小姑娘認真找路,卻實在很沒出息,忍不住沉沉笑開。

她一直沒正面回覆要不要和他一起用餐。

趙曦亭又慢騰騰搭了一句,「來都來了,一起吃吧。」

文德路是燕大去市區的最佳路線。

孟秋想了想。

不過是吃頓飯。

再推脫也沒意思,況且這車沒他的允許不可能停,她算是困這兒了。

她坐回位置,不再說拒絕的話,算是默許。

餐廳是一傢俬廚館,位置不高調。

趙曦亭說的營養果然很營養。

點餐的時候,孟秋只點了一份小份的雞絲粥,他再問需不需要其他吃食,孟秋搖搖頭拒絕,他就也沒勉強。

趙曦亭嫻熟地加了幾份常吃的菜餚,沒詢問其中是不是她忌口。

好像單純和人拼桌,不算和小輩吃飯,需要照顧。

一頓晚飯吃得安然無恙,類似車上的對話沒再發生。

中間有個小插曲。

服務生放餐盤的時候碰倒了桌上的酸梅汁。

孟秋褲子淋溼了,位置比較尷尬,她敢斷定走出去回頭率百分百。

服務員邊說對不起邊半跪著遞紙巾,不知認識趙曦亭還是怎麼,緊張地看他臉色。

幫忙擦的時候,服務員眼淚都快急出來。

明明不算大禍,卻怕成這樣,像是這事做不好就會丟工作。

趙曦亭一句話沒說,脫了外套丟給孟秋,可能怕她不好意思在異性面前整理,藉口出門讓她們自己弄,回來時提了個袋子。

「尺寸不一定合,商場隨手拎的一件兒,難受的話換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