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聽不出那是藉口。◎
齊鳴在四九城不是沒見過帶金佩紫的富貴高人,但沒一個像眼前這位似的,幾米遠一個眼神,膝蓋都軟,那是久居高位者才有的氣勢。
他將近期所有事情在腦袋裡滾了一遍,想不出這樣階層的人能和誰捱上邊。
他也沒犯什麼事。
倏爾。
男人啟唇喊了一個名字。
「孟秋。」
齊鳴頭皮一麻,彷彿不是叫眼前的小姑娘,而是在喊他。
他跟個被捉拿的小毛賊似的,立時將手鬆開。
他偷偷一瞥,孟秋渾身上下沒個牌子,也不像背後有人的樣子。
孟秋和齊鳴拉扯時,手臂被抓得充了血,又脹又痛,猛然脫了桎梏,立時退了兩步。
她原以為趙曦亭只見過她一面沒認出她。
他這一聲。
像雪中送炭。
她心有餘悸,不敢一個人待著,保不齊一會兒齊鳴又纏上她,要把她拖走。
她慌不擇路往車邊躲,「是我,趙先生,可不可以送我一程?」
趙曦亭目光從她腕上的紅痕處挪開,轉頭同司機說了幾句。
另一側的車門便開了。
孟秋匆忙地坐上去,心口還撲通撲通跳,一邊看司機下去和齊鳴交涉,一邊平復心情。
她轉過頭才發現塑膠袋裡的餛飩打翻了一點,忙拎起來檢查車坐墊有沒有被弄髒。
真皮座椅上落兩滴湯汁,油膩膩的顯眼。
前有狼後有虎,如果齊鳴是狼,弄髒的這一片對孟秋來說就是老虎,正衝她張牙舞爪。
趙先生救了她,她卻弄髒他的車,多少有些以德報怨的意思。
他應當對氣味有些要求,連車載香薰都不是常見的味道,清爽如同在雪山山巔,有凜冽也有空曠。
和餛飩味十分不搭。
給人添亂不是孟秋本意。
她家沒有轎車,沒有過去的經驗告訴她這樣的流食最好不要帶進車裡。
孟秋生出一絲難捱的窘迫,「不好意思,我會清理乾淨。」
趙曦亭把車載垃圾桶放到她腿邊,捎帶手拎過她指尖的餛飩袋,扔了進去,合上蓋子味道消散了許多。
自作主張地解決了她的麻煩。
他抽了張紙給她擦手,「晚飯吃點營養的,我請你。」
袋子漏湯,一路拿著確實不像話。
只是孟秋沒料到趙曦亭扔得這樣乾脆,甚至沒問自己意見。
他這個人彷彿強勢慣了,有想法就懶得同人商量。
趙曦亭瞥了眼她的手腕,問:「那人纏著你?」
這事複雜,一兩句話說不清。
孟秋慢騰騰地用紙巾擦拭每一根指頭。
她擦的不是手,而是思路,畢竟趙曦亭現在是她的老闆。
她言簡意賅:「他想我為他做事,但他的公司還有他本人都不值得信任。」
趙曦亭點點頭,「這樣麼?但我們才見第二面,我也想你為我做事,你就敢上我的車。」
「不怕我和他一樣?專騙你這種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他嗓音輕忽,孟秋突然醒過神,下意識扭頭看去,帶了些警惕,趙曦亭和齊鳴對她來說,身份本質上沒有任何差別。
他這話倒點醒了她。
男人側過身,眼尾銜笑,眸光春風一樣在她身上打轉,攜著一絲撓人的癢。
他壓了壓嗓,更像勾人的鬼。
「還是說——我長著一副好人臉?」
孟秋仔細瞧。
他的長相確實算不上正氣凜然。
樣貌英俊歸英俊,一雙眼睛多情得勾人心魄。
但剛才她實在沒有更好的選擇。
孟秋微微垂眸,壓了壓不自在的情緒,冷靜想想。
光憑那個私人展,就可斷定他財力雄厚,加上他和院長的關係,應該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身份地位和長相都是頂級的人——
想要什麼不容易?
和齊鳴那類想在燕城安身立命的完全不一樣。圖她什麼?
她抬頭,眸子一水兒的清白,戳破他的捉弄,借力打力。
「我求了您一句,您就放我上車,該是您擔心我圖您什麼才對。」
此話說罷,司機瞥了眼後視鏡,從冗長的堵車車隊裡分出幾許神。
像是有些驚愕。
趙曦亭鼻尖錯出一聲笑,像古蹟裡頭的菩薩詫然聽到什麼有趣的事,活絡地多出幾分快慰。
他往座椅一靠,饒有興致地盯著她,呷著一口兒化音,「你老師跟我誇你臨危不亂,核心穩定,沒想到你膽兒是大。」
「那你倒說說,想圖我什麼?我聽聽。」
這話絕不是他真心,一口引誘的腔調要人甘願受騙。
孟秋沒立即答,她思緒很慢,眼睫眨得慢,吐字也很慢,還帶著猶豫,她也怕惹惱他,但還是說了。
「我圖錢。」
司機眼睛微不可察地瞪大了一圈。趙曦亭眸色微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