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明媚

◎流浪。◎

那日面試結束,葛靜莊詢問孟秋情況,他們正準備去吃飯。

孟秋壓不住臉上的興奮,直差手舞足蹈。

葛靜莊捧著腮滿眼敬佩:「有時候我都羨慕你爸媽,你是真省心,誒?叔叔阿姨會收你轉過去的錢麼?」

孟秋低頭在選附近的餐館,「線上轉的不收,但我開了一張卡放家裡,賬號密碼他們都知道,給他們應急用。」

葛靜莊把手搭在她肩上,「放心,這卡指定用不上,叔叔術後情況好著呢,先前你給他們打電話,我都聽到了。」

孟秋家裡是再普通不過的工薪家庭,平時吃喝夠用,但要是爸爸舊病復發,總有些捉襟見肘。

她沒提前預支煩惱的習慣,聽了葛靜莊這話,去捏她軟乎的臉:「好啊,你偷聽。」

葛靜莊連連躲閃,和她打鬧,「哪有,明明是你手溼了沒法拿手機,開了外放我才聽到的。」

只不過期望是期望,現實是現實,它就像剛熨好的襯衫,越是平整,越經不起捏和,稍有不慎,便起了褶。

孟秋很快聽聞爸爸再次住院的訊息。

她知道的時候已經出院了,不用問他們沒和她說也是不想她擔心。

表姐偷偷告訴她,媽媽怕家裡開銷不夠,臨時接了些私活,有天連著工作十八個小時,凌晨暈了過去送急診。

孟秋咬牙當不知道,但私下每天一條訊息發給表姐,問家裡情況怎麼樣,表姐很盡心,時不時幫她打電話關心,然後告訴她爸媽近況好不好。

孟秋想盡快開始工作了。

她認真盤算過,只要申請到全獎出國,大學四年攢一攢,念個研究生還是夠用的。

趙曦亭遲遲沒回音。

孟秋後悔沒簽個合同,這樣不理人,上次他那一番信誓旦旦的開價很像捉弄人。

給她絢爛的泡泡,又破裂給她看。某種意義上說,有點兒殘忍。

恰好燕大元旦晚會的彩排一天比一天忙碌,孟秋漸漸也沒那麼多功夫思索趙曦亭為什麼沒回訊息,閒暇之餘開始找別的工作。

是個週五。

天空一碧萬頃,太陽出來,沒前幾天那麼冷。

孟秋穿不慣新中式長裙,練了這麼幾天,只敢盯著地板走路,怕一個不小心踩中前面的裙襬,摔個大跟頭。

後臺的臺階又陡又擠,她正猶豫先下左腳還是右腳。

「小孟。」不遠處的人聲若洪鐘。

孟秋忙不迭抬頭,院長穿著黑色夾克,裡面白襯衫,正端正慈祥地衝她揮揮手。

她立馬笑起來。

「來一下。」院長說。

跟在院長身後的一行人,各個形容肅正,孟秋不大認識,看著像校務骨幹。

站在最前面那位西裝革履,和別的不大一樣,一副商人做派,獨特得鶴立雞群。

男人也在看她,上位者氣場很強。

孟秋走到他們前面,禮貌地喊了一聲「院長好」,又對旁邊的人喊了聲「老師們好」。

院長指著她,出言便是誇讚:「我們中文系的小孟,元旦晚會的主持人,才貌雙全,入學前上過熱搜,免費給燕大做了很久的廣告,典型踏實努力的燕大學子。小孟,孟秋,來見一下我們學校的榮譽校董,趙秉君。」

孟秋腦子閃過一絲念頭——

也姓趙。

她被院長當著這麼多人面誇,有些臉紅,回說:「沒做廣告,是我蹭母校流量了。」她也沒說錯,要不是上的燕大,頂多一普通新聞。

趙秉君四十來歲的模樣,五官不大出眾,身姿卻儒雅挺拔。

他面帶微笑伸出手,「小同學真會說話,飽讀詩書的學霸情商就是高,哪兒人?瞧著像南方來的。」

孟秋和他碰了碰手,對方很紳士,並未久握。

「老家霽水,是南方人。」

趙秉君扭頭和同事交談:「幾年前我跟著父親調研,在霽水待過一段,霽水的小餛飩一絕,我父親到現在還會提起,別的地方做不出來他們那兒的味道。」

院長笑說:「趙老這麼刁的嘴都說好,想來是很不錯。不過霽水的水好,俗話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水好了,自然養餛飩也養人。」

趙秉君附和道:「老師就是老師,我就一文盲,只會說餛飩好吃,老師從山水到人文,立意一下就不一樣了。」

院長轉過頭,笑罵,「我還不知道你?少拍馬屁,讀書的時候,私底下沒少吐槽我這把老骨頭吧。」

趙秉君笑道:「嚴師出高徒嘛,您嚴厲點是對的,我哪兒有那個膽子。」

一時間笑聲不斷其樂融融。

孟秋安靜地站在一邊,臉上陪著溫和禮貌的微笑。

看來這位趙總也算是師兄。

笑鬧完了,院長敞亮道:「怎麼樣,秉君,小孟你也見到了,年年有人唱衰我們燕大一代不如一代,可你看,年年我們招來的學生都不差,再加五千萬怎麼樣?」

孟秋聽了這話抬起眼皮,早前聽說學校最大的贊助人姓趙,看來所言非虛。

只不過在新生面前聊學校內部機密,會不會不大好。趙秉君沒聽見院長說話似的,將身子一側,面向孟秋,「老師提醒我了,我還沒好好和小孟聊幾句,小同學,你們元旦唱《桃花扇》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