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宇一夜無夢。
他這一覺睡得長,睡得踏實,迷迷糊糊感覺有人在碰自己的耳朵,天光未亮,四周寂靜無聲,祝宇在溫暖的被窩裡打了個呵欠,緩緩伸出一隻手,探出被子。
手指被握住了,熟悉的聲音自耳邊傳來。
「醒了?」
祝宇懶洋洋的:「嗯。」
「生日快樂,小宇。」
祝宇還是沒睜眼,笑了下:「謝了。」
說完,他感覺趙敘白的拇指摩挲了下自己的掌心,隨即兩人牽著的手被一同放回被子下,睡了一夜,衣服都滾得有點皺,皮膚髮燙,空氣中瀰漫著昏昏欲睡的氣息,讓人完全不想動彈。
「還想再睡會嗎,」趙敘白似乎也在笑,嗓音微啞,「要不要起床?」
祝宇把眼睛睜開:「這麼早。」
趙敘白說:「生日呢,我給你煮長壽麵。」
祝宇猶豫了下:「別吧,怪麻煩的。」
「不麻煩,」趙敘白蹭了蹭他的臉,「一定要吃的。」
今天是這一年的最後一天,也是祝宇生日的第一天。
「你別搞那種花裡胡哨的,」祝宇往被子裡縮,「我最怕這。」
趙敘白只說沒有,但祝宇不起來,賴床,他也不催,倆人就不說話了,在被窩下面拉手玩。
過了會兒,還是乖乖起床洗漱了,趙敘白在廚房忙活,祝宇對著鏡子洗完臉,感覺頭髮有點長,還直接在腦袋上紮了個小揪,出來後,趙敘白拿了顆雞蛋過來,說要給他滾滾。
「來吧。」祝宇大喇喇地張開胳膊。
他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知道當地有這種風俗,生日的時候用煮熟的雞蛋滾一遍身體,辟邪,消災,趙敘白一看也是個沒什麼經驗的,詞說得磕磕巴巴,估摸著就是提前在網上搜的。
「雞蛋滾一滾,順風又順水。」
「再滾一滾,福到百病消。」
滾完的雞蛋要吃掉,趙敘白把剝好的雞蛋遞給他,又去廚房忙活了,祝宇沒打擾,自己坐在沙發上曬太陽,窗外是難得的晴空萬里,天氣好得簡直不像話。
他很少這樣愜意過。
世界做好了辭舊迎新的準備,哪裡都是喜慶的祝福,時間都變得鬆軟可愛。
直到胃部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
可能是他太久沒好好吃早餐了,這會兒居然不適應,祝宇面色不顯地站起來,走到廚房,靠在門框上看趙敘白:「還有多久?」
「大概五分鐘,」趙敘白扭頭看他,「餓了嗎?」
祝宇笑著:「不急,我去趟衛生間。」
換風系統的嗡鳴聲中,祝宇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他蜷坐在馬桶蓋上,狠狠地抽了一口煙,疼得臉色煞白,胃部傳來的劇痛宛若重錘,砸碎強撐的體面。
畢竟他沒善待過自己,疼的時候,就用另外的東西來代替,來打擾,來硬熬過去。
就像趙敘白說的,他生病了,疼痛不會有任何預兆,不分場合,避無可避。
「小宇?」沒多久,趙敘白在外面敲門,「你還好嗎?」
祝宇仰著脖子,額頭上已經覆了層薄汗:「我沒事。」
話音剛落,趙敘白擰開門把手進來了。
祝宇睫毛抖了下,手裡的煙沒機會扔,被抓了個現行,只好惡人先告狀:「我鎖門了啊。」
「我拿鑰匙了。」趙敘白沒什麼意外地走過來,低頭看著他,不說話了。
衛生間沒開燈,瓷磚牆面泛著冷光,菸草味不重,薄霧般縈繞在沉默的空氣中。
趙敘白微微俯身,湊近了點祝宇:「難受?」
「啊,」祝宇不大自然,「有點。」
趙敘白淡淡的:「難受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態度平靜,鏡片後的眼眸裡沒什麼情緒,彷彿是在問自己的病人,今天哪裡不舒服。
「是不是吃了涼奶油?」趙敘白又問了一句。
祝宇說:「沒,我昨晚沒吃,想著等白天再吃蛋糕的。」
趙敘白點點頭,將那截燃至半途的煙從祝宇手裡抽走,放自己嘴裡了。
「我天呢,」祝宇愣了下,「你這幹什麼?」
趙敘白連著抽了兩口,單手把菸蒂掐了,丟垃圾桶裡,乾脆利落地拉起祝宇的胳膊,往自己脖子上一搭,把人打橫抱起:「走,我給你拿胃藥。」
祝宇勉強笑了笑:「對不起啊,掃興了。」
他真不喜歡這樣被照顧的感覺,彷彿自己的存在被刻意放大,成了某種需要被小心翼翼對待的焦點,這本該是很正常的一天,倆個人一起曬個太陽,吃飯,說不定可以再出去看個電影。
這下好了,全搞砸了。
趙敘白什麼都沒說,輕手輕腳地把他放在床上,床褥下陷的剎那,祝宇抬腿,勾住了對方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