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高二那年冬天,下了很大的一場雪。

「什麼?你問祝宇啊……他休學了,明年就回來。」

「唉,班裡不要討論這個了。」

「趙敘白怎麼不見了,跑哪兒了,人才市場?」

後來,無數次進教室時,趙敘白都會本能地往那個空位上看一眼。

十七歲的祝宇,始終沒有出現。

趙敘白常常想,他對祝宇的執念究竟從何時埋下種子,以至於時隔多年,依然無從釋懷,他彷彿一個在雪地裡跋涉的旅人,一次次徒勞地用掌心拂開積雪,試圖找出下面野草的根莖。

日子久了,習慣了,竟也不覺得寒冷。

他注視著沒有祝宇身影的房間,進屋,反手關門,在家裡轉了一圈,先是經過落地窗,然後在沙發上坐了會兒,又從書房到臥室,最後進了廚房,開啟冰箱。

花還開著,很美。

趙敘白眷戀地看著,心裡很軟,很想祝宇。

回到臥室,椅背上還搭著睡衣,這人可能獨居慣了,活得太糙,換下來的睡衣隨手就丟,趙敘白低頭聞了會兒,就抱在懷裡,像是隻築巢期的鳥,沒捨得鬆開。

「嘟嘟嘟……」

電話撥出去了,沒人接。

「嘩啦啦……」

窗外的雪下得好大,和風一起搖晃這個世界。

「砰!」

手機摔地上了,螢幕邊緣處似乎碎了,裂痕蛛網似的蔓延開。

趙敘白的腳步聲難得亂了,從沒覺得屋裡供暖這麼熱過,但他顧不上扯松領帶,猛地拉開門把手——

差點和祝宇撞了個滿懷。

「哎?」祝宇後退半步,兩手拎著東西,「你怎麼了?」

趙敘白呆呆地愣在原地,喘著氣,死死地看著祝宇,剛才太慌張了,還攥著睡衣沒松,下一秒,祝宇立刻反應過來,踏進屋子,用胳膊肘關上門。

「我沒走,」祝宇小小聲的,「我在呢。」

趙敘白沉默著,胸口劇烈起伏。

祝宇把手裡的東西放下,上前一步,把趙敘白抱住了。

「我下樓拿蛋糕了。」

他一隻手環住趙敘白的脖子,另隻手安撫地撫著後背,帶著清冽的、趙敘白熟悉的沐浴露的味道:「我想著你下班堵車,要晚一會回來。」

「我還給咱倆買了奶茶,」祝宇歉意道,「對不起,我真不知道你已經回來了。」

趙敘白很慢抬手,放在祝宇後背,往自己這邊按了下,距離驟然拉近,兩人幾乎密不可分地貼在一起,祝宇稍微側了下臉,避開呼吸的糾纏。

「小宇,」趙敘白突然開口,「我難受。」

祝宇被箍得有點疼,趙敘白抱得太緊了,他正琢磨著用什麼理由往外躲,這句話一齣,不敢動了,重新摟住趙敘白的肩:「不難受不難受,怪我,我的,我手機靜音了我才發現。」

趙敘白說:「我以為你走了。」

「沒呢,」祝宇趕緊笑了一聲,「我想凌晨就吃蛋糕,所以今晚讓店家送過來,這不是下樓去拿……」

又是道歉,又是解釋,給人家哄了好一會兒,趙敘白才放開,往後退了下,然後伸手,捏住祝宇的下巴。

「你之前跑過,」還是那麼溫溫柔柔的語氣,「我沒找到,我慌了,滿腦子的都是小宇又跑了。」

「祝宇,」他叫祝宇的名字,手上稍微用了點力,「你在我這有案底。」

說完,趙敘白不捏下巴了,轉而用兩手覆上祝宇的臉,祝宇剛從外面回來,兩邊的臉頰都凍得紅,瞳仁是亮的,趙敘白搓著他的臉,把祝宇搓得都站不住,有些踉蹌。

祝宇沒掙開,就這樣仰著臉任趙敘白搓,他這會理虧,趙敘白又帶了兇相,想想作罷,忍了。

這一忍,趙敘白就開始蹬鼻子上臉了。

在放開祝宇的最後剎那,他低頭,蹭了蹭祝宇的鼻尖。

這樣的親暱行為,對於他倆現在這個勾勾纏纏的關係來說,不算突兀,祝宇甚至做好了被按住親的準備,沒想到止步於此,還稍微有點愣。

趙敘白換了鞋和衣服,把地上的蛋糕盒子和奶茶拎起來,放餐桌上了,祝宇把外套脫了掛好:「你嚐嚐,奶茶還熱著。」

「等會,」趙敘白說,「再抱一會。」

祝宇笑了:「有啥抱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