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趙敘白走了好一會兒,祝宇才翻了個身,側躺著,摸了摸旁邊的床褥。

有點皺,有點涼。

他慢慢的,把上面的褶皺撫平整了。

按理說過了這麼一宿,他應該心緒很亂,被各種情緒撕扯得支離破碎——愛情與友情的錯位,無法宣之於口的秘密,隱忍,掙扎,狼狽,還有見不得光的佔有慾,這些足夠令他徹夜難眠。

像以前無數個夜晚那般。

但奇妙的是,祝宇此刻很平和,內心沒有半分波瀾,澄澈得如同一顆透明的水晶。

他慢吞吞地從床上下來,燒已經完全退了,得去洗個澡,不然覺得身上還有點汗,不舒服。

洗澡時,祝宇開啟鏡子看了眼,沒找到那瓶粉底液,可能是趙敘白丟掉,或者藏起來了,他倆之後沒再聊過這事,趙敘白不太讓提。

外面的雪還在下,和昨晚比小了許多,顯得輕飄飄的,祝宇洗完澡,仔仔細細地吹了頭髮,還塗了點保溼霜,不然等會出去,怕風一吹,臉皴。

但他也沒急著走,換回自己的衣服後,在趙敘白的屋子裡轉了一圈,從廚房到臥室,又到書房,最後在沙發上坐了會兒,扭臉看旁邊的落地窗。

明明在這住過,對一切都很熟悉,此刻的目光卻很眷戀,看不夠似的。

看久了眼痠,祝宇使勁兒眨了眨眼,終於把視線收回,低頭,盯著自己的手看。

曾經這雙手能寫得一手好字,歲月卻像砂紙,在指腹和掌側漸漸磨出薄繭,後來,關節處添了疤,拿起的也不再是筆,而是「滴滴」響的掃碼槍。

祝宇有一瞬間的迷茫。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還有什麼價值,於他而言,世界早已變成一個巨大的空洞,冰冷,疏離,無關緊要,隔著永遠無法跨過的鴻溝。

所以在此之前,祝宇沒有對未來憂慮過。

而現在,心臟卻被一種鈍痛擊中,痛感恍若跨越漫長時光,穿越塵埃,精準擊中此刻的他。

他無意識地站起來,朝窗戶走過去。

——像以前無數個夜晚那般。

指尖碰觸到玻璃的剎那,手機鈴聲響起了,尖銳,突然,驚得祝宇猛地往後一退,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在劇烈的心跳聲中,接了電話。

「喂,」趙敘白的聲音傳來,溫溫和和的,「小宇,早飯吃了嗎?」

祝宇緩了下神:「啊……」

他下意識地想說吃過了,轉念意識到,屋裡似乎有監控,趙敘白說不定正在看,立馬改口:「還沒吃。」

趙敘白說:「要吃的。」

祝宇忙點頭:「好的,我知道了。」

趙敘白那邊還在上班,沒說兩句話就掛了,最後又提醒了句:「早飯在冰箱裡。」

兩分鐘後,祝宇就明白,為什麼趙敘白要再強調一遍了。

他搓了把臉去廚房,在沒有任何心理準備的情況下開啟冰箱門,映入眼簾的,是塞得滿滿當當的花。

什麼顏色都有,玫瑰桔梗還有繡球,擠著挨著,肆意而熱烈,彷彿提前喚醒了整個春天,在冷光中交織成一片絢爛的溫柔。

祝宇愣住了,瞳孔微微放大,好一會,才從花海中抽出一張明信片。

「小宇,希望你有一天的好心情。」

翻過來,字跡依然漂亮灑脫:「早飯在微波爐裡。」

祝宇把冰箱門闔上,沒忍住,笑了一聲,他算是看出來了,趙敘白一點都沉不住氣,有點招數全使出來了,迫不及待,恨不得把全部的愛意都表達出來,都不知道這人什麼時候買的花,又偷偷摸摸地藏冰箱裡,就為了能讓他看一眼。

哪兒有這麼追人的,一開始就把閾值拉高,後面還要怎麼辦?

手機螢幕亮了下。

趙敘白:那個……喜歡嗎?

趙敘白:狗狗緊張.jpg

辦公室裡,趙敘白等了好一會兒,才收到張照片,是祝宇對著冰箱裡的花拍的,同時伴隨一條語音:「我天呢,你也太誇張了吧!」

趙敘白笑笑,回了句喜歡就好,又聽了幾遍,才把手機放回抽屜。

這誇張嗎,這才哪兒到哪兒。

明後兩天他都不上班,今天把剩下的事儘可能地處理完,還挺忙,好容易到了下班,有個護士小姑娘進來拿東西,拿完沒走,瞅著趙敘白笑。

趙敘白換好衣服,正在穿外套:「怎麼了?」

「感覺你不對勁,」對方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是不是談戀愛了?」

趙敘白除了工作時間外,沒那麼嚴肅,很和氣:「還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