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誰不會對八卦感興趣,更何況是從進醫院就很耀眼的趙敘白,都知道他前途好,不少領導明裡暗裡問過,有沒有物件,現在什麼想法,這人都不動聲色地推掉了,態度很堅決。小姑娘眼睛一下子亮了:「這個還沒就說明有戲,早晚的事!先恭喜你啊趙大夫!」
趙敘白笑著:「謝謝。」
他都已經往外走了,到門口頓住,又重複了遍:「嗯,早晚的事。」
雪勢漸歇,道路的清理工作還未完成,部分小路因積雪變得有些打滑,車輛不得不減速緩行,把路堵得水洩不通的,鳴笛聲不絕於耳。
趙敘白的食指點在方向盤上,面色不顯。
提前跟祝宇說過了,對方也叮囑路上不急,要注意安全,但趙敘白還是沒來由的一陣煩躁。
明天就是除夕了,街道上依舊人潮湧動,夜色升起,城市的燈火倒映在車窗上。
人行道上有對情侶經過,男生一手牽著女生,另隻手在背後拖著行李箱,不知是剛落地還是要出發,兩人臉都紅紅的,一直在笑著說話。
趙敘白趴在方向盤上,側著臉,看得有些出神。
沒來由的,他想起自己出國前的日子,當時祝宇和養父斷絕了關係,重新與朋友們走動起來,聚餐時,不知誰提到了讀研,說現在學歷貶值,競爭太激烈了,祝宇多喝了點,眼睛稍微有點紅,趙敘白至今都記得,當時祝宇單手托腮,歪著腦袋笑,說自己也在複習,準備參加成人高考。
那個場景清晰而美好。
除了他暗不見天日的愛戀。
那次聚餐,趙敘白滴酒未沾,藉著送朋友回家的名義,挨個送人,最後車內只剩祝宇一人,他悄悄放慢了速度。
祝宇在後座睡著了,額頭靠著車窗,很乖的模樣。
趙敘白沒捨得就這樣叫醒他,在小區外面轉了一圈又一圈,心裡酸酸的,又有一點點的甜,可就在這時,一輛摩托車從旁疾馳而過,車尾綁著的音響裡,正放著首俗套的愛情歌曲,一下子把祝宇吵醒了。
他坐直身子揉眼睛,問到哪兒了。
「快到了,」趙敘白心裡遺憾地嘆口氣,「兩分鐘。」
等車輛停下,祝宇還問了句要不要上去坐坐,儘管知道是客套,趙敘白不免有些憧憬,那句「好」幾乎要脫口而出,像是答應後,就能推開那扇門,走進一個可能的世界。
千言萬語,到嘴邊卻什麼都沒說出口。
祝宇卻以為他說了。
「行啊,」這人沒心沒肺地打了個呵欠,「下次再聚。」
趙敘白握著方向盤,掌心潮熱,最終還是鼓起勇氣叫了一聲:「……小宇。」
「嗯?」祝宇轉身,身形還有點晃。
趙敘白下車,深深地看著他:「我可能……要出國幾年。」
祝宇站住了,由衷道:「哇。」
「太好了,是讀博嗎?我太為你高興了!」
說完,他快步過來,很熱情地抱了下趙敘白的肩:「你太棒了!」
這個擁抱還帶了點酒味,力氣大,幾乎把全部重量都掛在人家身上了,趙敘白閉了閉眼,伸手扶了對方一把。
祝宇渾然不覺,還在笑,說這是好事。
他的眼神太真誠了,沒有任何別的情緒,畢竟,祝宇是趙敘白秘密的見證者,知道他為了擺脫父母的控制付出了多少,趙敘白就像一棵被強行扭曲的樹,卻以驚人的生命力向下紮根,在黑暗中汲取養分,向上伸展,終有一日,筆直地立於大地,枝繁葉茂,撐起一片自由的天空。
若是有隻小鳥累了,也可在上歇息。
不,還不夠,他目前還無法撐起全部世界,能護住所愛之人不被雨打風吹。
幸好,那個人也在努力向前奔跑,向著正常的、光明燦爛的未來。
他會靜靜注視,陪伴。
從那天起,趙敘白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見到祝宇。
再次見面是除夕,他回來給祝宇過生日,一路上,趙敘白都在練習,怎麼能更加自然地開口,藏起那份小心翼翼的期待,不讓對方有所察覺。
「小宇,今年過得怎麼樣?」
不行,太遜了,又不是沒聯絡,隔三差五的也在聊。
「我正好回來過年呢,要不要一塊吃個飯?反正除夕我也不回家……」
只有兩個人的話,是不是太刻意了,他知道祝宇不喜歡男生,萬一覺得噁心怎麼辦,要再多叫點人掩飾嗎?
「真巧啊,我正在想去哪兒玩呢,你呢,有跟誰約好了嗎,不然咱倆將就著一塊過年吧,哈哈。」
這樣似乎還不錯,無論是否被拒絕,都不會顯得難堪,趙敘白把額頭靠在行李箱的手杆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最終,他決定直接去見祝宇,像個因為彼此太熟悉,而忘記邊界感的混蛋朋友,在大晚上拉著行李箱,敲人家的門:「真巧啊,你也在這兒?我正想去哪兒玩呢……」
這個玩笑不錯,祝宇一定會笑著罵他一句,然後側身,說來吧一塊過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