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還沒……」田逸飛拿毛巾擦手,「哦自動的啊。」
他兩手大喇喇地往櫃檯上一撐:「歡迎光臨。」
跟趙敘白這種在單位上班的人不一樣,田逸飛工作時間不固定,所以挺樂呵,說行啊,增加生活經歷。
趙敘白在那邊說謝謝,他沒搭理,很八卦地問:「你倆現在怎麼樣了?」
當時趙敘白沒應聲,就是低聲笑了笑,不過田逸飛可以理解,這人性格就這樣,能忍,會憋,要不然這麼多年能瞞得死死的?
但這會兒連個動靜都沒有,電話撥過去直接進了忙音,不知道是在幹嘛,田逸飛打算給人報備呢,趙敘白一直沒接,他乾脆發了條資訊,說我在便利店交接過了,你讓小宇好好休息。
其實,祝宇的確已經休息了。
趙敘白開門時,他正在拍打身上的雪,仔仔細細的,把腦袋和肩膀的雪都拍了下去,直到整個人抖落得差不多,突然往前一撲,趙敘白沒防備,直接被掛住脖子了,下意識地環住對方的腰,祝宇很用力地抱了他一下,笑著說:「凍死我了!」
說完,他也沒鬆手,曲起一條腿去夠門邊,想用腳把門帶上,趙敘白抱著人往前邁了一步,手臂收緊,另隻手拉過門把,金屬門鎖「咔噠」一聲,隔絕了外面的寒意。
祝宇的臉和鼻尖都是紅的,顯得整張臉生動極了,撥出的氣熱乎乎地噴在趙敘白的頸窩處:「我還想你要是沒回來,跑去別的地兒玩,我就要凍死在你門口了。」
「我不去別處,」趙敘白摸他的額頭,很緊張,「你怎麼了?」
祝宇說:「我沒勁兒了,我瞌睡。」
說完,他才從趙敘白懷裡掙脫出來,連著打了兩個呵欠:「我都快困成狗了,還撐著過來見你,我太偉大了。」
這話不太像他說的,祝宇很少直白地誇自己,不,或者說今天晚上,祝宇完全變了個人,把趙敘白弄懵了,人家都走好一會兒了,他還傻在原地,胳膊沒放下。
「我得先睡覺,」祝宇走到臥室,關門,隔著門縫繼續,「等我睡醒再說。」
說完,他沒有移開視線,仍然看著趙敘白的眼睛:「還是說,你想跟我一起睡?」
趙敘白接不上話,呆呆地看他。
祝宇從臥室出來,邊走邊脫外套,隨手甩沙發上:「那我去你屋睡了。」
趙敘白遲疑了會,把外套拎起來掛好,跟上,走到主臥門口時,祝宇正在裡面換衣服。
他背對著門,兩手拽著毛衣的下襬,用力向上一抬胳膊,把衣服脫掉,一點都沒遮掩,露出清晰的後背,白,瘦,被牛仔褲收束的腰顯得窄溜溜的。
聽見動靜了,也沒反應,當著趙敘白的面換了睡衣,那睡衣是趙敘白的,在祝宇身上就偏大:「我從衣櫃拿的。」
「我不等你了,我太困了,」祝宇繼續,「你明天早上別叫我。」
說完鑽進被子裡,伸手給自己掖被角,袖子長,就露出點指尖,見趙敘白還站著沒反應,略微抬了抬下巴:「你不睡就出去,記得給我關門。」
短暫的停頓後,趙敘白說:「知道了。」
他把祝宇丟得亂七八糟的衣服撿起來,搭椅背上,然後從衣櫃裡拿出睡衣,也開始換衣服。
屋裡沒開燈,黯淡一片,等身邊重量微微下沉時,祝宇隨手往旁邊一揮胳膊,也不管摸到趙敘白哪兒,反正敷衍地呼嚕了兩把:「睡吧。」
趙敘白握住他的手:「好。」
他倆中間隔了點距離,沒完全挨著,祝宇身上沒勁,頭疼,身體是蜷著的,背對著趙敘白,沒多久翻過來,咕咕噥噥的也不知道在說什麼,趙敘白摸了摸他的後頸,起身,找了個退燒貼回來,貼額頭了。
「不舒服,」祝宇閉著眼,「我有點難受。」
趙敘白抱著他,輕輕地撫著他的後背:「睡不著?」
祝宇點頭:「嗯,但很想睡。」
「那我們聊聊?」趙敘白又摸他的頭髮,「想說話嗎,說累了就睡。」
祝宇沉默了會兒,把臉從趙敘白的頸窩處抬起來:「以前咱倆也睡過,小時候。」
這個小時候,指的就是高中那會,外面同樣下著雪,倆半大孩子鑽被子裡,床窄,他倆怕吵著隔壁的楊琴,聲音壓得特別低,又離得那麼近,胳膊挨著胳膊,鼻尖都要碰到鼻尖,趙敘白摸祝宇手上的舊傷,問他凍瘡疼不疼。
祝宇嘿嘿地笑,在被子裡踩趙敘白的腳背玩。
一句話,像是把倆人都拉回憶裡了,再開口時,祝宇的語氣軟了許多:「所以你說,咱倆擠一張床睡,沒什麼吧?」
他額頭有退燒貼,抬眸時稍微有些壓眼睛,顯得眼尾垂著,怪可憐的,趙敘白沉默著,一直撫著祝宇的後背,安靜地聽。
「但我發現,現在再跟你睡一塊,我不自在了。」祝宇又重複了一遍,「我不自在,我慌,我心裡有鬼了。」
暖氣足,沒一會兒就出了汗,祝宇想把退燒貼揭了,趙敘白不讓,他就重新枕住自己的胳膊:「之前你把我扒了按地上,直接那啥,我都沒這麼不自在。」
他今晚話多,坦然,平平靜靜的,趙敘白終於羞恥起來,口乾舌燥的:「抱歉,我……」
祝宇等了片刻,見趙敘白囁嚅得說不出來,才繼續:「包括你說喜歡我,要追我,我似乎依然是把你當做一個朋友,或者說,是不可能跟自己產生感情糾葛的同性來看,大概是因為在你身邊,我感覺很安全,就沒有往別的地方想。」「而那些失控,也只是些……」祝宇斟酌了下,沒找好詞,笑了笑,「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