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過年就幾天了,空氣中似乎都含著股喜慶味兒,店裡的速凍水餃一直在補貨,接班的時候,收銀員小姑娘還在嘟囔,說這種餃子沒味兒,不好吃。
「你在哪兒過年啊?」她問祝宇。
祝宇剛換好衣服,雙手背在身後系綁帶:「啊,我不過年,我值班。」
「那太辛苦了,」小姑娘笑了下,「我家每年都包鮮蝦餃,特好吃,有機會你來嚐嚐。」
祝宇也笑:「行,謝了。」
過年對他來說沒什麼區別,就是天冷了點,街道上熱鬧了點而已,不過今年不一樣,祝宇打算給自己買個蛋糕,提前幾天在看了,老式的,上面一圈粉紅花朵的那種。
他很多年沒吃過蛋糕了,理所當然地以為這種款式還在,可能就是偏冷門了點,結果瞅了一圈才發現,已經完全過時了,只能去蛋糕店裡定製。
還挺貴,說是用的動物奶油,懷舊款。
祝宇沒捨得買大的,定了個四寸的。
這個生日,這個蛋糕,成了祝宇的盼頭,他把所有亂七八糟的想法全拋之腦後,旖旎的,悸動的,意亂情迷的……不能想,通通不能細想。
寒冬臘月的,祝宇心裡只有一個蛋糕。
倒也心平氣和地度過了今晚。
早上下班的時候出了岔子,不知哪個缺德的在路上潑了水,凝了一小片薄冰,祝宇從便利店出來,沒留神,鞋底一滑,「咚」地一聲摔坐在地上,懵了五六秒才起來,回到店裡,拿了把小鏟子把冰鏟了,才一瘸一拐地離開。
真的摔狠了,到家後,尾椎骨那點鈍痛都沒消散,祝宇把剩的紅花油找出來,給自己揉了會兒,揉完了出去洗手,沒忍住,還是看了眼客廳的花。
和整個房間太格格不入了,屋裡是寒酸的,水桶是塑膠的,玫瑰卻在這片蕭索裡開得熱鬧,紅得扎眼,彷彿給這冷清的房間添了把火。
燒得祝宇有些眼疼。
昨晚臨走前,他讓趙敘白把那束花帶走,說你送花幹嘛,閒的了,趙敘白看著他說,我怕你以為我只是嘴上說說,我怕你不信。
祝宇閉了閉眼,不再去想。
他沒睡著,也沒躺下,就抱著腿坐床上發呆,身上蓋著被子,額頭擱在膝蓋上,安靜了很久。
過了會兒,祝宇給田逸飛發了條資訊:「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田逸飛回了個表情包,熊二臉紅。
祝宇:。
祝宇:你很早就知道了,不告訴我?真行【拇指/】
田逸飛不搭理,他就一直髮,沒兩分鐘對方回了個語音。
「你說巧不巧,這會趙敘白也在問我,問你有沒有跟我聯絡,要不我給你倆拉個群吧,真煩。」
這下,輪到祝宇不說話了,田逸飛還在繼續:「哦,我差點忘了你倆有微信啊,差點把名片給推過去,怎麼著,要不我搭個線,你倆再認識一下?」
同樣的話,他給趙敘白也發了遍,一模一樣的,趙敘白看了眼,把手機放抽屜裡了。
他今天排了兩臺手術,還沒到時間,門口傳來點動靜,趙敘白抬頭,門沒鎖,虛掩著,一箇中年男人擠進來,反手把門闔上。
趙敘白認出來,這個一位小患者的父親,見過兩次,對方往桌子上放了個信封,厚厚的:「趙大夫,我們老家茶葉特別出名,想請您嚐嚐。」
「我怕拎著過來不方便,所以拿了一小份,沒別的意思,」男人很殷勤地笑著,「您放心,就是點喝的,感謝一下您。」
「拿回去吧,」趙敘白平靜道,「家屬的心情我理解,但醫院有醫院的規矩。」
男人壓著聲音:「我知道,所以交個朋友……」
他邊說,邊把信封往趙敘白那推:「真的,就是茶葉。」
「請回吧。」趙敘白不想繼續了。
男人有點掛不住的樣子,環視了圈周圍,仍不死心:「沒攝像頭,趙大夫您別推辭了,我、我就是圖個心安,這是在孩子臉上動刀,要是疤太明顯,那是一輩子的事!」
趙敘白已經站起來了:「你這樣讓我不踏實,拿走吧。」
男人還想再說什麼,但趙敘白已經把門拉開了,他趕緊把信封塞回衣兜裡,嘆了口氣,訕訕地離開了。
這種情況不算多,但總會時不時地發生,趙敘白能理解家屬的心情,今天這個小患者才八個月,整個上唇至鼻底是裂開的,要是修復不及時,後期的咀嚼和吞嚥都是大問題,甚至會影響聽力。
就像那位父親說的,是孩子一輩子的事。
做手術時,麻醉大夫還笑著提這茬,說自己也被找了,挺厚實的,問趙敘白開啟看沒,裡面還有塊小金條呢。
「要不說是當父母的心疼孩子,看這出手大方的,還回去的時候我都痛心。」
他就是調侃,插科打諢活躍下氣氛,實際上都沒收,也不可能收,這點良心和紀律性都有,不然不可能在這個環境裡堅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