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很成功,推出來後,走廊上好幾個家屬都圍過來,心疼孩子,那眼圈全都是紅著的,早上塞信封的男人也在,衝著趙敘白雙手合十:「謝謝大夫,不然留了疤,孩子這輩子就毀了……」趙敘白交代完,都要走了,又站住:「孩子的一輩子很長。」
這話原本沒必要說的,趙敘白從不跟家屬說這些,除了儘可能地解釋病情外,他很少進行安慰,或者某種程度的「說教」。
「這就是孩子生病了,有病的話咱就治,都能治好,唇顎裂手術只是她人生中的一個節點,不是終點。」
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現在醫學已經很成熟了,我們能做的是修復身體上的缺陷,但孩子未來的成長和心理狀態,才是真正決定她一輩子的關鍵,身為家長,你們的支援,鼓勵和愛,和手術一樣重要。」
男人怔住,忙不迭地點頭:「對……」
「抱歉,」趙敘白頓了下,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我只是想說,孩子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回去後,趙敘白洗了把臉。
昨晚的紅花油有效果,他身上的淤青一點都不疼了,要不是怕祝宇生氣,趙敘白真的想死皮賴臉地去求他,問能不能再給自己塗一次藥。
不過趙敘白想想作罷,怕讓祝宇發現這些傷是他自己弄的。
他從抽屜裡拿出手機,開啟一看,挺熱鬧,領導在群裡發了條訊息,是院裡拿了某項榮譽,讓大家積極轉發,趙敘白隨手翻了下,就退了出來。
祝宇沒有聯絡他。
趙敘白倒是挺平常的,沒什麼氣餒的樣子,給祝宇發資訊:「小宇,休息了嗎?」
趙敘白:我今天下班沒事,晚上要不要一起吃個飯?
趙敘白:不說話我會以為是預設了【愉快/】【愉快/】
可祝宇還是沒回復。
不是故意冷落的,祝宇正在衛生間,沉默地盯著手上滑溜溜的泡沫,以及那根有著吸盤的章魚觸手。
太可怕了。
更可怕的是,屋裡停水了。
米婭回來後,就把那個賬號的許可權給要回來了,由於之前的風波,熱度上升不少,米婭建議趁熱打鐵,好好把賬號做起來,還給他發了不少同型別博主的主頁,讓他學習一下。
祝宇的確學習了,看到最後,已經是心如止水,甚至都有點破罐子破摔的心態。
於是,他思考片刻,把章魚觸手帶進了衛生間。
倒不是說真的試用,祝宇還沒那個勇氣,就想著看能不能出點氛圍感的照片,結果洗一半沒水了,他才想起來,昨天物業在群裡發過資訊,說水管改造,要停水兩天。
祝宇沒提前備水,只能找出瓶礦泉水,簡單沖洗了下,就哆哆嗦嗦地從衛生間出來,昨天趙敘白把他的節奏打亂了,忘記洗衣服了,所以這會看到對方的資訊,就有點遷怒的意思。
趙敘白:小宇?
祝宇:。
過了會兒,趙敘白問:生氣了?【可憐/】【可憐/】
祝宇沒洗好澡,感覺皮膚上還是有點黏糊,早上摔著的屁股也疼,很想回一句我生什麼氣,但不知為何,餘光瞥到那束玫瑰時,他改變了主意。
「沒啊,」祝宇語氣輕飄飄的,「我這會挺高興的,忙著呢。」
趙敘白立馬回覆:「呀,有什麼好訊息嗎?」
辦公室裡的趙大夫等了會兒,回答他的卻不是文字,也不是語音,而是一小段影片,幾秒鐘。
趙敘白曾經誇過,說祝宇的手長得很美。
如今,那雙很美的手,正握著一根猙獰的章魚觸手,吸盤上還有滑膩膩的粘液,順著往下淌,淌到微微泛紅的小臂肌膚上。
應該是在浴室裡,燈光昏黃,潮溼,似乎都能嗅到那股幽暗而甜膩的氣味。
手在動作,而聲音,像是有些壓抑和忍耐,在輕輕地哼著。
趙敘白沒什麼表情,眉眼安靜,沉沉地看著那段影片,直到外面有護士敲門,才一如往常地關掉手機,放進抽屜。
「咔噠」一聲。
祝宇關上衛生間的門,還在用溼巾擦拭指縫的沐浴露,剛才為了拍好影片,特意拿了自拍杆,調整角度,故意哼唧,甚至拍了自己胳膊兩巴掌,就為了皮膚能夠帶點顏色。
他心情好了不少,步伐輕快,湧現一種莫名的快感,彷彿大仇已報。
畢竟趙敘白這濃眉大眼的,卻吃窩邊草想對朋友下手。
令人髮指!
祝宇嘴角上揚,毫不猶豫地按下關機。
「不是喜歡打嗎,」他美滋滋地往床上一躺,心想,「衝死你個變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