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灑在他身上,水似的,紗似的,他仰著臉,靜靜地看著祝宇。
短暫的停頓後,祝宇扭頭,「啪」地一聲把陽臺門關上了。
剛才在電話裡清晰地聽著喘息的人,如今出現在眼前,祝宇臉燙得厲害,眼睛像是被那束花燒著似的,跟著發燙,以至於連綿的灼燒感悄然出現,從指尖綿延到四肢百骸,讓他的心都打著顫。
他衝去衛生間,擰開冰冷的水龍頭,衝了好一會兒才頂著張溼淋淋的臉出來,在門口徘徊了會,還是開啟了門,佯做不在意地往下一看,趙敘白沒走,連姿勢都沒變。
「傻不傻——」祝宇衝他做口型。
趙敘白笑著,也張開嘴,很認真的:「我喜歡你——」
祝宇做了個深呼吸,胡亂地把他剛才抽出來的腰帶撿起來,繫好,跟個在樓上拋繡球的大姑娘似的,眼睛不敢往下看,耳朵卻豎著聽下面的動靜,把衣服整理過了,搓了搓臉,才覺得自己可笑,暗罵了聲:「靠。」
他背對著樓下,混不吝地甩了甩手,一副愛答不理的模樣,然後迅速走回屋。
「別傻了,」祝宇心想,「你明知道這都是胡鬧。」
牆壁上的鐘表在走,秒針轉了小半圈。
祝宇暗自下著決心:「不能拖,等今晚把事都說清楚,解決掉就好了。」
細而長的針劃過最上端,發出咔噠咔噠的響聲。
他神經質似的盯著錶盤上的數字:「就今晚,一定要說清楚……」
很好,等把門開啟時,祝宇的表情已經很平靜了。
他單手插著兜,斜斜地靠在門框上,沒接那一大束的玫瑰,而是輕佻地挑了下眉:「打完了?」
「嗯。」趙敘白點頭。
「挺有興致,」祝宇聳著肩笑,「沒歇會就直接過來啊。」
趙敘白懷裡那束花太大了,得兩手環抱著,所以這會跟祝宇說話,還得稍微側下身:「沒,那個時候……我在車裡。」
他朝客廳裡看了圈,自顧自地走到陽臺,先把花輕手輕腳地放下,然後脫了外套,走進衛生間,祝宇「喂喂喂」地叫著,也跟著進去,看見趙敘白正在水池那站著,很認真地刷一個綠色的小水桶。
祝宇記得這個是之前房頂漏水,用來在下面接水的,桶底存了層厚厚的痂,挺髒的。
趙敘白穿著襯衫,沒捲袖子,小臂已經濺上不少水漬,使得質地良好的衣料貼在肌膚上,有種蓬勃的性感,祝宇抱著肩在旁邊看,沒出聲。
「得先醒花,」趙敘白偏過頭,「然後剪一下枝,斜著剪,能養得更好一點。」
祝宇說:「在哪兒養,就這破水桶嗎?」
「不破,很漂亮。」
「沒在花瓶裡養,幾天就死了。」
「那我就再給你買,天天給你買。」說完,趙敘白很自然地擦了擦手,拎著接好水的小桶出去,經過祝宇身邊,還矜持地笑著:「勞駕,讓一下。」
「神經。」祝宇扭臉走了。
趙敘白到了陽臺,沒有先插花,而是靜默了幾秒,開口道:「你抽菸了?」
祝宇舔了下嘴唇,大喇喇的:「是啊,怎麼著。」
「沒事,」趙敘白坐在小塑膠凳上,他這樣的個頭,矮凳對他來說太委屈了,兩條長腿屈著:「你先玩會,我把花放好。」
冬夜裡,說話慢的話,總帶著點繾綣的熱乎味兒,祝宇受不了,走過去拍了下趙敘白的肩,不大自然:「聊聊?」
結果趙敘白手一抖,一朵玫瑰就掉地上了,花瓣都摔掉好幾朵。
「不是,」祝宇愣了下,「你這真有傷嗎?」
他說著就伸手去解趙敘白的扣子,皺著眉,趙敘白乖乖地坐著沒動,嘴上解釋道:「就撞了下,撞引擎蓋上了。」
祝宇已經把趙敘白的襯衫扒下來了,露出大半的肩頭,那裡的確有一大片的烏青,最中間的顏色很重,像是被什麼東西砸過。
「還有嗎?」
「沒了。」
祝宇眉頭擰得很深,去看趙敘白的腰腹,果然,側面也有一道斜著的傷,很明顯,他動作逐漸粗魯起來,又去拽趙敘白的袖子,想看看是不是對方拿了銳器,這樣的話,右臂外側會有抵抗傷。
但這會,趙敘白不肯老老實實讓他看了,他還保持著坐著的姿勢,祝宇就站在他的兩腿中間,兩手扯著解開大半的襯衫,表情很生氣,趙敘白仰著臉:「你心疼我了。」
「我心疼個屁!」祝宇開口就罵,「你腦子就是有病!」趙敘白低低地笑了,扶著祝宇的手站起來,耍賴似的:「別難受,不疼,真的就是磕碰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