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敘白等會要開車,沒沾酒,到了晚上十點鐘,他多一分鐘都不肯等,抽了張紙巾擦手:「走吧。」
鐵鍋燉早吃完了,一幫人賴著不願意撤,吃飯的時候老闆送了點小紅薯,細長條,用小提籃裝著,交代放柴火堆裡烤,等飯吃得差不多了,這個也熟了。
祝宇挺喜歡吃的,紅薯皮烤得焦黑,撕開一看,紅瓤流油,又甜又燙嘴,趙敘白從外面拿了兜橘子回來,也放進去烤了會兒,說對喉嚨好,治咳嗽。
能不能治咳嗽祝宇不知道,但橘子烤完吃著有點苦,快結束的時候,周圍人都在聊天,他不插話,就慢騰騰地喝水,邊喝邊撕橘子的絲絡,把每一瓣都剝得圓潤可愛,一點附著的雜質都沒,剝完了才想起來問:「是不是這個絲有用啊?」
「沒事,」趙敘白說,「你玩你的。」
田逸飛他們商量著要續攤,也有幾個朋友得回去,趙敘白開車,幫忙捎了兩個,祝宇坐在副駕駛,跟著趙敘白先把那倆人送回去,其中一位家住得遠,多繞了會兒。
「我差點忘記問,」祝宇扭過臉,「你胃還疼嗎?」
趙敘白剛調了個頭,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接了句:「我胃疼……啊?」
最後那個調子是上揚的,硬生生被他扯下來,轉了個調:「啊,對,是有點。」
後面坐著的那個也是醫生,姓王,骨科的,隨口接了句:「正常,做手術忙起來飯哪兒顧得上吃啊。」
祝宇由衷道:「你們不容易。」
對方今晚喝了酒,說話有些大舌頭:「嗐,我算啥啊,你嫂子才是最不容易的,家裡天天都得她操心。」
他提起來,眼圈還有點紅:「不管在外面多累,受天大的委屈,一回家,就能看見熱飯跟她的笑臉,說真的,我這輩子都值了。」
人的情緒是能感染的,這會路上很安靜,沒什麼車輛,兩側的路燈把車裡照得很昏黃一片,祝宇靠在椅背上,光斑掠過擋風玻璃和他的眉眼:「真好啊。」
「所以別嫌我煩,覺得我封建什麼的,」王大夫嘆了口氣,「跟合適的人結婚太幸福了,你倆也抓緊啊,是不是還單著呢?」
他說完就往前湊,戳了下祝宇:「你的個人問題怎麼樣了?」
「哎呀我天,」祝宇捂著臉,「咱要不換個話題……還有多久來到著?」
趙敘白看了眼導航:「大概五六分鐘,怎麼?」
祝宇說:「我剛喝水多了,想去廁所。」
「去我家上,」王大夫說,「別走了,順便睡我那得了,明天我開車送你回來。」
「算了,太不方便了。」祝宇笑著。
「有啥不方便的,你真的是……不行趙兒也一塊唄,都別走了。」
正說著,王大夫的手機響了,是他媳婦打來的,問到哪兒了。
「馬上,」他看了眼窗外,「快到小區了。」
車裡靜,能清晰地聽見對面溫柔的聲音:「行,我就在門口等著呢。」
王大夫急了:「你怎麼出來了,外頭多冷啊。」
「沒事,順便下來丟垃圾。」
到了地方,祝宇跟趙敘白都下了車,客客氣氣地跟人打招呼,王大夫只顧著給他媳婦暖手,直接忘記請朋友留宿的事,等車輛重新發動,開了一會後,祝宇才想起來:「靠,我忘記去廁所了。」
問題是剛上了高架,趙敘白看了他一眼:「能堅持嗎?」
祝宇清了清嗓子:「堅持不了也得堅持啊,這又沒法兒拐回去。」
「下個出口還得一會,」趙敘白說,「那我開快點?」
祝宇說:「沒事。」
但他的神情已經明顯不太舒服了,聲音小,膝蓋微微併攏著,幸好夜深了,不用擔心堵車的問題,趙敘白在限速範圍內將油門踩到最大,終於下了高架,根據導航,停在路邊最近的公共廁所處。
祝宇早就按下安全帶卡扣,推開車門就要往外跑,腿邁出去一半,被趙敘白拽住胳膊,扯回來了。
「這麼著急,」趙敘白手很穩,帶了點力氣,「你……幹什麼去?」
「我天,」祝宇大半身子被拽回來,單側膝蓋跪在車座上,「我去廁所啊。」
趙敘白沒起身,這個姿勢看人就得稍微仰著頭,顯得目光特別專注:「你是不是忘記點事?」
祝宇都要出汗了,咬牙道:「什麼事等會再說。」
趙敘白沒鬆手:「不行。」
「剛才吃飯的時候,我給你拍照呢,」他盯著祝宇的眼睛,「但是你沒笑,你不願意對著我笑。」
「哥,大哥,」祝宇崩潰了,「你到底什麼意思?」
車裡空間狹窄,他被這樣拽著壓根不敢動,聲音都有點抖了:「我現在笑,行嗎?」
趙敘白勾了勾唇角:「行。」
這是祝宇這輩子笑得最難看的一次,沒辦法,硬擠出來的。
這也是祝宇這輩子上完廁所,洗手洗得最快的一次。
完全沒擦手,帶著溼淋淋的水就往趙敘白臉上抹,嘴上還要罵:「你神經病啊!」
趙敘白早就摘了眼鏡,往旁邊躲:「你手好涼。」
「涼死你!」祝宇乾脆把手往趙敘白衣領裡塞。
他倆上次這樣打鬧,應該還是上學那會,記得有回下了場大雪,天地間白茫茫一片,祝宇偷偷捏了個雪球,趁趙敘白不注意,輕手輕腳地塞人家衣領裡,趙敘白麵色不顯,反手就勾住他的脖子,把他頭髮揉得像雞窩——可能是同時想起來了,視線相接,趙敘白的眼裡帶著笑意:「抱歉,是我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