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祝宇這才放開手,坐回去的時候還有些悻悻然:「我發現你這人……」

趙敘白重新啟動車輛:「嗯?」

祝宇斟酌了會:「說不上來。」

趙敘白挺平靜的:「沒琢磨明白嗎,那要不趁著機會,聊聊?」

「那算了,」祝宇立馬偏過臉,「不聊。」

話音落下,他就後悔了。

短暫的沉默後,趙敘白笑了一聲,低沉的,有著磁性的,明明認識了很多年但彷彿又很陌生的——

屬於一個成年男人的聲音。

他從沒意識到,趙敘白的聲音這麼好聽,而烤橘子的微澀氣息,似乎仍未消失。

祝宇:「……」

他閉了閉眼,沒敢回頭:「別笑。」

趙敘白輕聲問:「為什麼?」

「不管,」祝宇只留給他一個後腦勺,「反正不許笑。」

「好,聽你的。」

「……也不許這樣說!」

「聽你的。」

祝宇猛地回頭,瞪著趙敘白的側臉,那句質問卡在喉嚨裡,燒紅的炭似的,咽不下又吐不出,燙得他胸腔發疼。

他幾乎要脫口而出:「你這是拿我當小姑娘追嗎?」

但又生生地憋了回去,祝宇害怕,怕趙敘白平靜地接一句——如果是呢。

如果,如果趙敘白真的對他有心思,對他表白,那祝宇大可拒絕。

可問題是,現在趙敘白壓根就沒開口,他自己氣鼓鼓的像什麼話。

完蛋,全搞砸了,明明來的路上已經說開了,這會又繞了回去,祝宇剛才的反應太不漂亮了,身為朋友,聚餐回家的路上聊幾句怎麼了?

更何況,聊什麼內容,趙敘白壓根就沒提。

是他先落荒而逃。

車輛停下。

祝宇率先解開安全帶下車,趙敘白慢了一步,車燈閃爍,他身體前傾,把額頭抵在方向盤上,做了個深呼吸。

掌心沁出點薄汗,心跳得很快。

他確定,祝宇發現了。

眼神里有不解,躲閃,和無可奈何的鬱悶,肢體語言很害羞,但沒有明確的拒絕和排斥。

不,即使有,趙敘白也不肯承認。

他沉默著,忍耐著,用偽裝包裹自己,把自己困在名為友情的玻璃罩裡,做得太完美了,這麼多年,連一個眼神都不敢放肆。

可趙敘白已經投過硬幣。

「砰——」

祝宇把後座的門關上,手裡拎著圍巾:「你發什麼呆呢?」

趙敘白撥出一口氣,心跳終於平穩,下車落鎖,看了眼時間,已經是凌晨了。

「走吧,」他自然地開口,「這麼晚了,在我這睡吧。」

祝宇搖搖頭:「別,我生物鐘跟你們的不太一樣,你好不容易的週末,別吵著你。」

他說完就按下電梯一樓,又按下趙敘白所在的樓層:「並且我也得拿個快遞,昨天忘了,不然還要收我保管費。」

電梯門很快開啟,祝宇把圍巾繫好,揮了揮手:「走了啊……我去!」

一隻阿拉斯加迎面撞進來,估計剛遛完,呼哧呼哧地用舌頭喘氣,後面的主人已經是被抽乾精神的模樣:「對不起對不起……」

「沒事。」趙敘白側身走了出去,迎著祝宇的眼神,稍微挑了下眉。

電梯門在身後關上,他淡淡道:「我怕狗。」

祝宇無語地轉身,扭頭就走,路燈投下長長的影子,他在前面走,趙敘白沒有回家,而是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影子一會兒碰著,一會兒又分開的。

他停,趙敘白就停。

月亮懸在天上,一小片,半圓,祝宇住的小區是老式家屬院,離趙敘白這不算遠,可也得繞兩條街,路邊還有些店亮著燈,像是散落的星星。

祝宇沉默了幾秒,繼續往前走。

拐了這個彎,露出被歲月磨得斑駁的紅磚牆,有野草長在磚縫裡,頑強地抽出芽,細條條的,竟也沒有枯黃,祝宇在門口停下,轉身看著趙敘白:「怎麼,想上去喝口茶?」

趙敘白點頭:「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