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宇一杯倒啊,」他回來坐下,衝著趙敘白的方向說:「你等會注意,別讓他脫衣服,不然容易受涼。」趙敘白「哎」了一聲。
挺奇怪的,祝宇跟誰關係都好,勾肩搭背,說說笑笑,可牽扯到祝宇有什麼事,大家還是習慣性找趙敘白,他倆都是很和氣的人,但湊到一塊說話,不知怎麼著,別人總感覺有些插不進去,似乎打斷就不合適,不道德了,非得等這倆人說完,才稍微舉下手問,我能說兩句不?
「那我必須得說兩句,」田逸飛很滿意今晚的飯菜,又喝了酒,熱得額頭亮晶晶的,「去他大爺的攝影,畫畫,狗屁的藝術!吃小豬蓋被鐵鍋燉才叫生活!」
他說完就往趙敘白這拱:「下週還來,成不?」
趙敘白溫和地笑笑:「得上班。」
「上什麼班,」王海喝多了,繞過來,從後面勾著田逸飛的脖子,「下次還得聚……對了,小宇是不是要過生日了?」
田逸飛一拍桌子:「那就他生日了聚!」
「你小點聲,」趙敘白說,「小宇生日是除夕,你們不在家過年了?」
王海卻像沒聽明白似的,手裡還拎著瓶啤酒,晃著往沙發那去:「宇啊,你生日是除夕……」
趙敘白站起來攔他,不讓他去鬧祝宇,但王海不樂意,說不行,說小宇不仗義,屋裡一下子亂了,家屬不在旁邊,都跟群狼似的,一個出聲了,剩下的都跟著嗷嗷亂叫,就孟凱還清醒著,說拉倒吧快消停點。
正鬧呢,祝宇一掀外套坐起來了,頭髮翹著,眼神很懵:「昂?」
「你昂什麼昂,」班長插話說,「你還昂呢,就你一個人躲那睡。」
祝宇笑了笑:「哎呦對不住。」
有人說:「那喝一個唄!」
「可別喝了,」趙敘白把快滑下去的外套撿起來,連著圍巾一塊捋了捋,「頭疼不疼?」
祝宇說:「不疼。」
他剛才悶著出了點薄汗,這會身上的酒意下去了,人也清明許多,一屋子都是大老爺們,什麼渾話都不著四六地說,不知誰起的頭,對面倆人一唱一和的,聲音不大,倒也清晰地往耳朵裡鑽。
「小宇這酒量差,就是憋得了。」
「就是,你看人家都有物件,回去抱著就瀉火,哪兒一杯酒就能幹倒。」
「別欺負我們宇啊,看臉燒得,還紅著呢。」
其實這一桌沒物件的不少,算下來差不多一半一半,祝宇旁邊的趙敘白也單著,但沒人提趙敘白的事,同學情誼是真的,但根據身份來開玩笑也是真的,這個度很微妙,不算惡意或者看人下菜,只能說是部分成年人在社會待得久了,本能的權衡利弊。
祝宇也摸爬滾打得久,什麼話沒聽過,沒把這當回事,坐回位置上,把碟子裡的山楂糕吃了。
結果那人喝大了,趁著屋裡熱火朝天,反而越說越上癮:「等會續攤別走,哥們帶你去見見世面,不然天天靠自個兒,我都心疼。」
「靠自個兒啥?」
「你說呢,看我們小宇瘦的,這就是沒被滋潤過。」
「那可不一定,你怎麼知道宇身邊沒人?別看不吭不嗯,人家可是最早進社會的,說不定……」
「咔噠」一聲,趙敘白把筷子放下,淺淺笑著:「猜對了,我就是小宇身邊的人。」
以前上學的時候就有這種時刻,可能就是個寸勁,原本班裡亂糟糟的都在聊天,突然所有人同時噤聲,一下子就靜下來。
那麼這會也是,剛才還吵得人耳朵疼的屋裡,霎時靜了,只有鍋裡的湯汁還在咕嘟嘟地冒泡。
這完全是一句玩笑話,更何況,趙敘白本身就在祝宇旁邊坐著,但奇怪的是,屋裡鴉雀無聲,似乎都沒反應過來,愣是沒有一個人接話。
在短暫的兩三秒後,才有一道溫厚的聲音響起。
「我也是小宇身邊的人,」孟凱順著大家身後的座椅,摸著走到祝宇旁邊,用手貼了下他的後頸,「汗下去了,不熱了。」
祝宇立馬站起來,扶了把孟凱,還沒說話呢,他右手邊戴黑框眼鏡的那位也開口,慢悠悠的:「我也是啊,我就在小宇身邊坐著呢。」
「都別跟老子搶,」王海還沒歸位,跟著擠到祝宇旁邊,「還有我呢!」
田逸飛喝大發了,一點多餘的意思都沒聽出來,傻呵呵地笑:「能算我一個不?」
「閃開,我跟小宇最好了,我倆當過同桌!我才是身邊人!」
「……還有我!」
剛才滿嘴跑火車的人不吭了,微微凝滯後,伸手打了下自己的嘴巴:「哎呦,瞧我這破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