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趙敘白回來的時候,祝宇靠在懶人沙發上,正仰著臉跟人說話。
他從後面過來的,沿途的綠植生得茂密,枝葉交錯,將身形掩映得嚴嚴實實,能清楚地看到那個男人留著捲髮,有點混血的感覺,手臂上是蛇穿牡丹的紋身,一大片。
祝宇搖了搖頭,男人似乎還不放棄,又俯身說了句什麼。
趙敘白朝前走了兩步,站住了。
「……真不用,」祝宇的語氣有些冷淡,「我沒帶手機。」
男人晃了下手機:「可我帶了。」
他目光挺熱烈的,意思也很明白:「真的不能告訴我你的號碼嗎,小可愛?」
這個角度,趙敘白看不到祝宇的表情,但從那個略微後仰的動作看出,祝宇似乎被油到了,接下來的語氣生硬許多:「不能。」
「真遺憾,你長得這麼可愛,太像我下一任男朋友了。」
「滾。」
男人倒是沒氣餒,笑眯眯地從兜裡拿出便利貼,在上面留下一串數字,也不管祝宇有沒有伸手接,直接放在桌子上:「如果你想喝酒的話,可以找我。」
祝宇臉扭到旁邊,沒接話,一副置之不理的模樣,對方誇張地說了句「隨時恭候」,就轉身走了,下一秒,祝宇拿起那張便利貼,揉成團,丟到旁邊的垃圾桶裡。
等趙敘白默不作聲地出現時,祝宇已經窩在沙發裡,一副睡著了的神情。
「起來,」他輕輕拍了下祝宇的手臂,「別躺這裡睡。」
祝宇睜開眼,刻意伸了個懶腰:「舒服。」
「時間長了容易脊柱側彎,」趙敘白遞給他一片哈密瓜,「醒醒困。」
祝宇嘟嘟囔囔地:「那我再反方向歪著,不就回來了嗎?」
他說完就坐起來,張嘴接過趙敘白遞過來的水果:「這個挺甜的。」
趙敘白笑了:「脊柱又不是橡皮泥。」
剛才的小插曲他沒問,祝宇也沒提,不過在泡湯的過程中又遇見了,對方很意外地看著趙敘白,作出個聳肩的動作,而祝宇則像是沒看見似的,指著另外一處湯池,想拉著人去那邊。
「怎麼了,」趙敘白微笑著,「那邊人有點多。」
祝宇說:「還好啊,我就喜歡人多的,熱鬧。」
趙敘白點點頭,又問:「你認識這個人嗎,就前面站著的。」
祝宇目不斜視:「不認識。」
「他一直在看我們。」
「閒的了,不用搭理。」
「小宇,」趙敘白柔聲道,「需要幫忙嗎?」
祝宇這才回頭看了趙敘白一眼,笑了:「你就多餘跟我裝。」
他大大方方地伸手,挎住趙敘白的臂彎:「走唄。」
趙敘白說:「再近點。」
「不是,」祝宇扭過臉,表情驚訝,「你這人得了便宜還賣乖?」
趙敘白眼裡滿是笑意:「我得什麼便宜了?」
他倆捱得近,能感覺到衣料細微的摩擦,湯泉館裡溫度高,呼吸帶著黏膩的潮溼,讓一切都顯得溼漉漉的,掌心也沁著熱,祝宇嘴硬不肯丟份:「那你讓我近點……」
話沒說完,腰間突然一緊,整個人被猛地往裡一拽,瀰漫的水汽把趙敘白的聲音變得模糊:「因為你不看路,都快掉進去了。」
一切發生得太快了,右腳險些踏空,失重感尚未消失,祝宇大半個身體都被趙敘白攬在懷裡,低低地應了聲:「……哦。」
趙敘白把手鬆開,又抬起,很輕地碰了下他的耳垂。
「有點燙。」
為著這句話,回去路上,祝宇都不停地在用手背貼耳朵:「哪兒燙了,你瞎說。」
趙敘白開著車:「嗯嗯,不燙。」
在湯泉館待了一下午,又吃了不少水果茶點,夜幕升起,身上就有些淡淡的疲乏,祝宇胳膊搭在車窗上,打了個呵欠。
「困了?」趙敘白轉動方向盤。
祝宇說:「還行。」
趙敘白問:「我拿水果那會,記得你睡過了啊。」
「你這人……」祝宇回頭瞪他,正好紅燈,趙敘白也偏臉過來看他,沒了泡溫泉時的隨性,又恢復了之前的衣冠楚楚,眉眼溫潤。
祝宇憋了好幾秒,沒找出詞來罵人,笑了,把臉轉過去看窗外:「你淨使壞。」
綠燈亮起,趙敘白輕點剎車:「這種情況多嗎?」
「哪種?」
「被人纏著要號碼。」
祝宇想都沒想:「不多。」
趙敘白安靜了一小會,才狀似隨意地開口:「你為什麼不給呢,覺得他是個男的?」「男的女的我都不給,」祝宇頭都沒回,「怎麼著,你意思是他是個男的,我就得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