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祝宇無所謂,他知道怎麼跟這些人打交道,以及如果真的動手,那更好了。能訛點錢。
啊不,是獲得點賠償。
並且選擇這裡還有個原因,祝宇不好講出口——夜班的話,可以和趙敘白的時間錯開。
祝宇記得,趙敘白睡眠不太好。
似乎很早以前就這樣了,高中對祝宇來說,遙遠得像上輩子的事,但趙敘白的睡眠障礙還是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住進來後也是,經常能看見主臥門縫裡漏出點亮。
最開始祝宇會在外面問,怎麼沒睡,趙敘白說在看書,祝宇「哦」了一聲要走,趙敘白反而開了門:「睡不著,要不要一起看個電影?」
祝宇搖頭,這哪兒行啊,趙敘白大清早還得上班,他可不敢讓醫生陪著犯困,結果趙敘白抿了下嘴:「或者……出去吃點夜宵?」
祝宇覺得,可能是自個兒影響到趙敘白了。
那麼上夜班的話,不僅不會打擾對方休息,回去的時候順便帶早飯,距離也不遠,走路就能過去。
還有補貼,划算。
祝宇很滿意。
趙敘白知道後,點點頭,說挺好的。
算起來,祝宇在這家便利店已經做了十來天,總體挺順利,有時候趙敘白下班晚了,還會來吃點關東煮。
「……還在咳嗽,」趙敘白突然抬頭,「你今天抽菸了嗎?」
祝宇嘴裡咬著潤喉糖,含糊道:「啊?」
趙敘白沒再說什麼,只是深深地看著他,要不說醫生帶有天然的壓迫感,不用繼續問,祝宇老實招了:「下午那會沒忍住……就一根。」
祝宇胃不好,犯病能疼得死去活來,抽菸刺激胃黏膜,他抽的又是便宜貨,折騰得更厲害。
趙敘白性情溫和,所有事都能商量,唯獨介意這個,住進來後,他開始管著祝宇抽菸,甚至會小小地發脾氣。
背過身去,不理人的那種。
倆人這會在客廳沙發上坐著,中間隔了點距離,祝宇挪過去挨著趙敘白,聲音軟乎乎的:「我錯了。」
他邊說話,邊用膝蓋碰人家的腿:「別跟我一般見識。」
本來今天輪休,他倆晚上還在外面吃了飯,都挺樂呵的,趙敘白把臉扭過去,深呼一口氣,才轉回來:「胃疼嗎?」
「不疼,」祝宇搖頭,「真不疼,就有點咳嗽,我多喝水。」
他說完,就把茶几上的玻璃杯端起來喝。
「這麼多水,晚上還得起夜,」趙敘白攔住了,「你床頭櫃有胃藥,如果疼了吃一粒,或者叫我,好不好?」
祝宇這才笑起來:「好,我聽大夫的。」
夏夜,祝宇沒穿睡衣,下面是條鬆垮的短褲,可能是覺得把人哄好了,這會兒心情不錯,輕輕地晃著腿。
趙敘白沉默了下,朝他伸手,掌心朝上。
祝宇還在笑:「啊?」
他既然裝傻,趙敘白也不好繼續跟人拗下去,現在的祝宇看著挺隨和,但骨子裡還是跟野草似的,藏著燎原的火種。
惹急了,就燒給你看。
「真不抽了,」祝宇又用膝蓋碰趙敘白的腿,「以後犯癮了,我就拿出來聞聞,別沒收,行嗎?」
他動作幅度不大,可也碰到了趙敘白的指尖,幾秒後,趙敘白把手縮回去了。
「這麼乖呀,」趙敘白看著他,「長大了。」
祝宇原本還笑嘻嘻地糊弄呢,聽完這話,立馬往旁邊挪過去,用手搓著胳膊:「哎你別,太膩歪了。」
趙敘白笑了笑,站起來:「行了,早點睡吧。」
這房子面積挺大,主臥帶浴室和衣帽間,門一關,基本互不打擾。
水溫很涼。
剛洗完澡,趙敘白還是覺得熱,屋裡沒開燈,只有窗外偶然掠過的車燈掃來,光斑恍若游魚,輕盈地在天花板上游走。
床上,趙敘白把臉悶在枕頭裡,隨著動作,呼吸和意識逐漸遠去,視野邊緣泛起噪點,黑暗如潮水般一波波湧來。
他沒出什麼聲音,只是喘氣,喘得很重。
等到海浪悄然退潮,意識恢復清明,趙敘白喉結滾動,從床上下來,把紙巾團好,丟進廁所的垃圾桶。
但指尖殘留的還有,他沒洗,走近書桌,凝視上面貼著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