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時延臨下車前,唐漾說:「我看著你進去。」一般大人說「管不著」的潛臺詞好像都是「不聽話」。
蔣時延是晚上的飛機,機場路車不多。
唐漾訕訕地,不敢出聲。
————
蔣媽媽下一句:「可你怎麼能叫我易阿姨呢?!」
嗓音含滿了笑意。
唐漾一怔,然後,抬眸。
蔣時延屈拳捂嘴,咳一聲:「沒什麼。」
「我是蔣時延他媽,你和蔣時延在一起,我就是你媽,唐漾你怎麼能叫你媽叫阿姨呢!」
唐漾狐疑:「你在笑什麼?」
易阿姨,易阿姨,蔣媽媽越想越難過,痛心疾首點著胸口,「還是說你在嫌棄我,你在暗示我,我哪裡對你不好你可以說,我可以改,我好不容易當了你媽,你之前明明都叫了,怎麼突然又叫易阿姨呢,糖糖你知不知道這稱呼是一把刀,剜我的心頭肉啊!」
蔣時延「噗」一下笑出聲。
蔣媽媽發「啊」的感嘆時,遞進地點了三下心口。
轉念想象漾漾穿著一身黑西裝,踩著高跟鞋,頂著一頭豎起來的小辮子,一臉嚴肅說「給我核對一下這邊的行程」「你那個不可以」「對,我是唐漾」……
唐漾愣愣地望著對方几乎泫然的模樣,好像明白蔣時延那扯著嗓子嚎啕的本事是從哪繼承的。
因為他在生氣,非常生氣,氣得……要是這兒有十個橡皮圈,他非得給她扎一頭花花綠綠的沖天炮。
一模一樣的分貝,各有千秋的可愛。
幾秒後,蔣時延丟盔棄甲,撤退前,不忘扯一把小女朋友的頭髮。
唐漾心下發笑,抱住蔣媽媽。
蔣時延沉穩冷靜,唐漾笑得甜甜。
她一下一下給蔣媽媽順背,格外乖軟地在蔣媽媽耳邊輕喊:「媽媽。」www.
兩人經歷完文字上的勾心鬥角,眸光在空中相撞。
叫的疊音。
唐漾脆生生脫口:「我有說你剛剛在求婚嗎?」雖然她想他有賊心。
蔣亞男從小獨立,最多就一個「媽」,蔣時延更是。
幾秒後,蔣時延氣到微笑:「我有說剛剛是求婚嗎?」雖然他有賊心。
蔣媽媽沒太體會過被人叫媽媽,一瞬間,好像踩在了棉花上,又是甜,又是飄。
那堆白白黃黃的硬幣和蔣大佬大眼瞪小眼。
蔣媽媽打電話給蔣時延炫耀這聲「媽媽」,蔣時延更關心唐漾的身體狀況。
唐漾掰著手指頭算,嗓音無辜又溫軟。
蔣時延在英國這大半個月,度日如年,他瘋狂想回去,可確實走不開——
唐漾一邊數自己那些零散硬幣,一邊小聲念:「假設玫瑰鴿子蛋豪車豪宅加起來要五千萬,我現在已經攢了一毛,兩毛,七毛,一塊七……共計十六塊八毛三,距離五千萬還有四千九百……」
湯普遜影業出品的不少電影會經由一休在大陸上映,很多一休出品的影片也會經由湯普遜在歐美上映。
蔣時延表情凝固。
之前蔣時延在帝都跑《遺珠》英文版發行時,和不少領導建立了友好關係。下半年有一個分量極重的優秀影視作品推介,領導給蔣時延透了口風,加上《遺珠》質量能扛,口碑極佳,很輕鬆便進入了第一輪候選。但隨之而來的,是《遺珠》在歐美地區的公映時間需要推遲到評選結果出來之後。
先前溫馨的氛圍被脆響打斷。
蔣時延傾注在《遺珠》裡的心血很多,他想要歐美地區的口碑,不願錯過一個季度的黃金時間,便提出讓《遺珠》進行長達三個月的點映。這個專案分外任性,並且涉及其他很多影片的處理,leo提了反對意見,蔣時延沒有讓步。
唐漾一邊說,一邊探身到茶几下面,果真從格子裡摸出一個金色的小豬儲錢罐。唐漾掀開豬肚下的橡膠蓋,反手抖罐,大大小小一堆硬幣「哐噹噹」著從裡面掉出來。
這大半個月裡,蔣時延忙,唐漾也忙。
不待蔣時延回答,唐漾想到什麼,眉眼俱彎道:「當然,如果你願意的話,也可以等我攢攢錢買個鴿子蛋,然後用同樣的手法把你帶到豪宅,說對你好一輩子。」
雙方還隔著時差。
「你每次都很不認真啊,」唐漾眨眨大而黑亮的眼睛,抬手去撓他下巴,「下次請你用一輛豪車把我載到一棟豪宅,帶我走過無邊無際的玫瑰花海,然後舉著超大號鴿子蛋單膝跪下,再說對我好一輩子可以嗎?」
隨著兩人後期日程的緊湊,電話越打越少。
身為一個崇尚獨立、注重精神契合、絕不膚淺的現代女性,面對男朋友隱晦的求婚,唐漾「唔」了聲,在他懷裡動了兩下。
電話裡,蔣時延「嗯」「你快睡」「聽你聲音你好睏」「晚安」說得平靜。
唐漾自然聽出來了。
唐漾眼皮沉得撐不開。
蔣時延這話藏著暗示。
電話外,蔣時延想和她說話怕她累,想問問她吃的什麼可她忙,想聽聽她呼吸還怕手機有輻射,可他是真的想自己的漾漾啊,隔著該死的江河湖海,憋了一身思念,想得骨頭都微微發起疼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