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有盞高燈,蔣時延微弓著身。「你呀。」唐媽媽戳她腦門,懶得再說。
光線從窗外進來,剛好勾出他寬肩、長臂、腰身勁窄的半背。
唐漾扯不過唐媽媽,快哭了:「媽!你讓我再睡兩分鐘!就兩分鐘,周老師求求您,求您了……」
「咔噠」,鎖開。
唐漾腿壓被子,嚶嚶著捍衛:「去延狗家又不是去男朋友家,再說我美若天仙……」
蔣時延把禮盒取出來,遞給唐漾:「還有就是我媽他們開春要去碧水灣那個溫泉酒店度假,問你要一起嗎,就三月。」
唐媽媽拽她被子:「晚上你也要起來準備啊,不挑身衣服不化妝嗎。」
「應該不行,」唐漾開啟禮盒,珍珠白潤剔透,她愛不釋手,解釋說,「信審處開年忙,和浦西銀行那邊有一個大型菁英會,然後我還答應了兩場相親。」
唐漾用被子矇住頭,甕聲甕氣:「他家中午請親戚,我晚上再過去。」
蔣時延倚著書桌,聽到最後一句,臉色變了:「你又要去相親?」
唐媽媽過來敲門:「你不是要去蔣時延那兒嗎,你看看現在幾點了!非覺得人家家裡洗碗水比菜好吃?」
唐漾隔他半米,站在書架邊:「我給你說過啊,年後去。」
初四晚上,唐漾搓麻將搓了通宵,早上十一點還沒醒。
蔣時延語氣不善:「就這麼急著嫁人?」
轉眼到初五。
唐漾講道理:「是有結婚壓力。」
————
蔣時延嗤:「有壓力就把自己朝**癌堆裡送?」
唐漾本想發條微信表揚延狗,一個姨婆把她拉去麻將桌,一來二去,就忙忘了。
「什麼叫**癌堆?歧視?」唐漾吃頓飯心裡酸酸澀澀,一下也來了脾氣,「你這樣和我家那些說黃金聖鬥士的親戚什麼區別?」
以往過年,唐漾特怕熊孩子。去年,蔣時延一休合作的幾款手遊大爆,給小孩一個手機,小孩就能安靜一下午。
「那你看看你自己第一個相的什麼鬼,還有那些營銷號投稿,烏七八糟沒把你嚇到?」蔣時延點了根菸,想降火,結果越抽越喘不上氣。
唐漾嘴角抽搐,囫圇地笑著應下。
唐漾深呼吸:「那你單著你也是**癌堆嗎?」
「飛來飛去,異地不好,」又有親戚反駁,「我們公司那總監,34吧,富二代,家裡有上市公司……其他姑娘剩是被動剩,我們家唐漾就是太出色,黃金聖鬥士。」
蔣時延:「勞資單著那是願意單著,喜歡我的人海了去——」
「我們副機長,一年得百萬吧,人都說長得像吳彥祖,唐漾有沒有興趣啊?」
「但沒人喜歡我啊!」
親戚們努力蒐羅人脈裡的頂配,熱情道:「我們單位新來一個副局,才三十,人大博士,也單著!」
唐漾想到之前他微博下那些搔首弄姿的十七八線小明星,氣得手抖,面上卻起了笑意,「蔣總您身邊妹紙多,這裡一個那裡一個想結束單身快了去,但平心而論,我朝九晚五每天開車路都走一條,要不去相親好男人會自己送到跟前來?」
現在還單著?不急不急,好的會在後面。
「所以你就願意放低姿態去認識那些衣冠禽獸?」蔣時延譏諷道,「萬一人要你洗衣服洗碗做家務,萬一人要你給他家買房子,萬一人要你房產證寫他媽名字——」
副處?唐漾真是,從小到大都優秀,不讓父母操心。
蔣時延越是氣唐漾,唐漾越是笑給他看:「萬一我遇上一個正常的合適的呢,萬一他長得高又帥,溫柔體貼還自律呢,說不定我們隔天就領證,隔週就辦結婚酒。」
在銀行上班?女孩子在銀行可好了。
蔣時延:「說不定他還要你裹腳剪頭髮,出門蒙面巾——」
不少親戚家小孩讀書時,借過周景妤名頭,這廂看到唐漾自然是一邊想逼逼一邊閉眼吹。
「說不定他什麼都依著我,」唐漾笑得更燦爛,每個字都對蔣時延說,「這麼說的話,我是不是明天就要去把婚紗看好,你還記得我給你說我特喜歡那個蘇繡款嗎,至少得提前一個月去聯絡呢,」唐漾一個字一個字地咬,「我給你說,那個大擺特別長,估計我和他走紅毯的時候,他得照顧我走慢一些……」
之後幾天過年和走親訪友,唐漾從化全妝變成裸妝,脫下恨天高穿上小高跟,卸下在匯商的精明幹練,乖順又討巧。
蔣時延喝了兩種酒,喝雜了,也喝醉了。
哼。
他看過那襲婚紗。唐漾說的時候,他眼前就真的浮出唐漾穿婚紗,勾其他男人手臂的模樣。典禮現場有綵帶,氣球,草坪上鋪滿了她喜歡的香檳玫瑰。
唐漾還是沒忍住地皺了眉,隔著螢幕小心戳了一下他的臉。
唐漾說:「不對,萬一他更喜歡中式呢……」
蔣時延一個沒回復。
蔣時延閉眼,睜開,眼前好像又是書房,唐漾面頰酡紅地站在自己身前。
蔣時延說自己一晚上沒睡著,乾脆早起給家裡一窩做早飯,然後配了廚房流理臺的圖和露半張臉的自拍。下面各方紅人評論,不少小花旦賣萌打滾說「大佬仍舊帥」「跪求護膚秘籍」……
唐漾說:「中式也挺好,我可以接受。」
尤其後來,她刷微博,逛到某人動態,這個結論愈發堅定。
蔣時延腦子嗡嗡嗡,一個字也聽不清。感官少了一項時,他手裡的煙異常燙,眸光異常深邃,就這樣直直地注視著她唇啟合的每個細節,喉嚨跟著滾落……
時間是個老巫婆,對延狗那樣的壞人寬容得不行,對自己這樣的小可愛殘忍得一比。
唐漾為讓他啞口而得意:「你記得隨份子呀,雖然中式沒有宣誓,可洞房花燭……」
第二天早晨,她一覺醒來,看到鏡中女人臉上恐怖的黑眼圈,瞬間什麼心思都沒了。
菸頭驀地被摁在牆上。
唐漾輾轉一夜。
蔣時延醉紅了眼,無法思考又無法忍耐地低頭覆上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