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同事們的關注點在甘處長新換了一輛瑪莎拉蒂,壕氣沖天。
等《遺珠》宣傳過去,匯商官網上掛出評優結果。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唐漾因著張志蘭件給匯商帶去的新媒體流量,空降了年度總行優秀。
這下好了,全部改成唐漾。
年前,範琳琅邀請過唐漾填分行評優的表,唐漾嫌麻煩推脫了。
「我們勤勤懇懇拿分行優秀,唐副一步登天,」範琳琅取笑,「現在**oss們都直接看證件照給結果的嗎?」
「張志蘭、眉毛」「張志蘭、南津街」「烈屬群體」一連上了好幾天熱搜,就連匯商銀行都跟著張志蘭的貸款心路再紅了一把。
另一個同事說:「今中午吃飯零售科一個小姐姐還在和我八卦,說她和一休總助約飯,聊到他們總裁翻牌過唐副微博,不知怎麼就刪了,還說蔣總和唐副有私交……」
二月底,《遺珠》宣佈主創團隊和預定檔時間,又紅又專的主題引起多方爭議,原型人物的細節也被營銷號們分析出個底朝天。
大家「啊呀」著擠眉弄眼。
開年收假,兩人都忙得腳不沾地。
唐漾心念微動,面前平常:「一朋友,和我有私交的人挺多啊。」
很可能人蔣大佬都沒把這個吻當回事兒,自己這麼耿耿於懷,就顯得矯情並像個笑話,對吧?
上次唐漾上熱搜被起過底,大家追問兩句便換了話題。
唐漾也是個冷靜的人,蔣時延不找她說話,她自然不可能找蔣時延。
唐漾聽著笑著,然後折身把加溼器檔位調小了些。
蔣時延無數次想給唐漾把話說清楚,看到兩人停留在「新年快樂」的微信介面,又不知該說什麼,也不知道她當時生氣了沒,現在還在生氣嗎。
調大了不舒服,她話沒說幾句,汗倒是起了一手心。
雙方都體驗著這種如鯁在喉,持續並用上了十幾年的默契。
同事們吃飯吃熱了,紛紛附議這位優秀。
蔣時延喜歡自己嗎,不,不吧。
唐漾赧然討饒……
自己喜歡蔣時延嗎,不,不吧。
初春下午總是讓人睏倦。
而唐漾,則是為了那聲對不起。
五點半,範琳琅過來敲辦公室門,唐漾才想起晚上銀行開年的菁英會。
自己大概是越了一下她的朋友線吧?能越嗎?答案很明顯。
唐漾給唐媽媽打完電話說不回去,同事們都已經準備出發。
蔣時延為自己親了唐漾之後,唐漾臉上疑似難過的表情。
範琳琅想蹭甘一鳴的瑪莎拉蒂,眼睛眨得和過電一樣:「甘處怎麼就不能滿足市井小民坐豪車的願望。」
很多事情是別人看著清明,但當事雙方都很難受。
「都說香車美人香車美人,香車自然要配美人,」甘一鳴手裡拋著三叉戟鑰匙,說話間轉到唐漾門口,紳士地彎腰作請狀,「唐副我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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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車美人,香車美人,那我屬於香車,」唐漾收拾著包包,「我媽這週末要手動洗車,我待會兒開車過去明天開回家,」唐漾回甘一鳴一個鞠躬,「謝謝甘處好意。」
他看著,目光暗著,亂了一晚上的一顆心,更加如麻。
她說著,拉範琳琅:「我載範美人。」
啞淡的紅色,泛點果香。
甘一鳴收了鑰匙:「那我坐副駕,減少二氧化碳排放量。」
蔣時延不信邪地用紙擦一下唇。
唐漾半玩笑半插科打諢:「我副駕是壞的坐不了人,甘處你最好自力更生。」
「dangerous,」蔣亞男準確地念了個口紅色號,扯張紙塞到蔣時延手上,她咳一聲,「下次記得把口紅擦乾淨。」
一群同事說說笑笑分別上車。
「對了,」蔣亞男走兩步倒回來,「媽還讓我提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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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時延臉色轉晴一些。
碧水灣正中央有道灣,蜿蜒著把整個莊園割成兩塊。左邊是別墅群,右邊是以溫泉為噱頭的度假酒店。
蔣亞男心裡「嘖」了聲,嘴裡卻是順著話:「好好,你不喜歡你祝福你們沒發生什麼……」
一路山明水麗,歐洲田園風的植物景觀讓人心曠神怡。
果然是個小霸王,一惹就炸毛。
唐漾一行到的時候,人差不多齊了。
蔣時延反駁:「對啊我不喜歡她我大大方方祝福我像個爺們,書房沒發生什麼就是我沒站穩摔到她身上她扶了我一把,我自己心裡有數你們不用多管。」噼裡啪啦。
兩百來號,把精緻的宴會廳填得密密麻麻。
蔣亞男故意不懂,「哥,」她說,「漾姐就是媽半個女兒你也知道,問你喜不喜歡人家,你說不可能,既然你不喜歡人家,人家也不喜歡你,那人家相個親你就大大方方地祝福,像個爺們,之前你們在書房……」
在四大國有銀行割據市場的前提下,匯商和浦西算股份制銀行的兩座高峰。匯商主攻個人存貸款業務,浦西的對公以及外匯業務在行業一馬當先。
蔣時延打斷她:「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雙方既是競爭對手,又是兄弟銀行。自兩千年初,每年開春,匯商和浦西都會聯名舉辦一場菁英會,邀請大部分銀行的年輕中管、高管以及優秀員工進行聚會,一是交流經驗,二是交換資源。
蔣亞男說:「漾姐……」
信審在每個銀行都算重要部門,遑論唐漾這樣年齡小、學歷高、爬得快、長得還漂亮的人。幾乎是她剛簽了到,就陸續有人過來碰杯、寒暄,假裝熟稔其實一面之緣,聊母校青春實則旁敲側擊看學歷和導師。
蔣時延反問:「相親有什麼好?」
匯商和浦西兩家分行行長先後去說了話,唐漾找到範琳琅,和她一同在旁邊稍作休息。
蔣亞男引導:「你不想她去相親?」
會場氛圍逐漸熱鬧,唐漾放下酒杯補底妝:「我總覺得這地兒熟悉,又想不起來。」
蔣時延:「不知道。」
「寸土寸金碧水灣,怎麼會不熟。」宴會廳是一分為二的設計,範琳琅朝旁邊看了眼,湊到唐漾耳邊,小聲道,「隔壁一休在開定檔慶祝會,我們是一年來一次,聽說人家是每次有什麼都在這兒辦,簡直燒錢。」
蔣亞男悄悄瞄蔣時延一眼,狀似無意:「哦對,漾姐好像來不了,她要去相親。」
唐漾這才想起,蔣時延之前邀請過她,他家裡人在這個週末會來這裡度假。
蔣時延認真地想,他們之間好像有什麼東西和以前不一樣了,但仔細想想,又說不清……
所以他在隔壁宴會廳,還是在度假?
蔣亞男心口一悶,不知道該接什麼。
如果在宴會廳,自己怎麼沒有聽到他聲音?
蔣時延目光沒什麼焦距,半闔著,忽然出聲:「我和唐漾之間的友誼,好像出現了一絲罅隙。」
他怎麼沒來找自己?
「還有就是去溫泉酒店度假的事兒,」蔣亞男說,「剛剛漾姐情緒也不對,我就沒問,她給你說了她要來嗎……」
唐漾摸出手機想問他,看到自己仍舊和他停留在除夕那晚的祝福,酒醒般意識到……他在哪,是他的工作和私事,和自己有什麼關係?
蔣時延睫毛顫了顫,仍舊沒出聲。
範琳琅提到他,自己才想到他,範琳琅不提,自己就不會想,這樣的狀態不正是自己想要的。
蔣亞男也不再追問:「媽說摔碎的東西不能送重複的,讓你改天陪她去逛逛,再給漾姐挑一條。」請下載小說app愛讀app閱讀最新內容
唐漾彎了彎唇,甘一鳴過來。範琳琅和甘一鳴打招呼,唐漾也和甘一鳴打招呼。唐漾打完招呼目光落下,便看到宴會廳門口簾子被掀開,一道久違又熟悉的身影在簇擁下朝裡面走來。
蔣時延應了個音節。
蔣時延走在最中間,唐漾一眼就看到了他。
蔣亞男:「剛剛漾姐也是,路過一個岔路口,導航顯示不了,她指反了方向,我們多繞了兩個街區。」
如果延狗不是走在最中間,唐漾耳根微熱,自己應,應該還是會一眼看到他吧……
蔣時延目光閃了閃:「沒什麼。」
雖然會場上的人已算翹楚,但蔣時延對於很多翹楚來說,仍舊是大佬,那種平常只能在熱搜和新聞上看到、隔娛樂圈超近的大佬。
忽至的安靜中,蔣亞男坐到蔣時延對面:「哥,怎麼了?」
蔣時延進來後,不少人拉著同伴竊竊私語。
程程出去帶上了房門。
唐漾目光凝了一瞬。範琳琅戳她,使眼色:「打個招呼啊。」
蔣亞男摸摸兒子頭,讓他帶著蔬菜先洗漱。
「沒必要吧。」這是工作場合,唐漾分得清。
蔣亞男「噗嗤」一聲。蔣時延哭笑不得。
可情況擺在面前,範琳琅循循善誘:「人家打招呼叫抱大腿,你打招呼就是打招呼,說個你好hello又不會胖五斤。」
蔬菜見程程這樣,抓了抓自己頭上那個粉色蝴蝶結,只有一個,沒辦法分,荷蘭豬小臉皺成一團。它看著蔣時延,想了想,很捨不得但還是很義氣地把蝴蝶結取下來,溫吞又笨拙地學程程、推到蔣時延面前。
唐漾猶豫:「可……」
蔣時延好笑。
蔣時延和幾個行長在一起。他嘴上應承著客套的話,餘光卻是緊緊追著唐漾,看到唐漾和一個女人,是她同事吧,她提過,好像叫範琳琅聊得正歡,甘一鳴還在她旁邊,她這裡一瞥那裡一瞥,完全沒看到自己。
他黑漆漆的大眼睛眨啊眨,媽媽說,分享可以讓人心情愉悅。
蔣時延心下冷笑。
他一張一張數到十,然後分出五張,疊在一起,用白飯糰一樣的小手小心翼翼推到蔣時延面前,軟軟道:「給你。」
一個行長隔得近,被嚇到:「蔣總……」
他從小棉襖裡摸出唐漾給的大紅包,把裡面的錢取出來,有一千。
蔣時延面不改色地轉過臉:「陳行長說得對,違規操作確實應該杜絕,毒瘤不會自己變成良性,尤其是文化影視這塊新興產業……」
小孩眼睛靈,見舅舅難過,程程接了東西放了蔬菜,自己也下到地上。
侃侃而談,滔滔不絕。
聽到響動,他抬眼,見到程程,把手裡扭成麻花的一條遞給小孩。
大家不由覺得蔣總一身正氣。
蔣時延坐在沙發裡,面前茶几上有張被撕過的報紙,蔣時延胡亂折著報紙一角,神色半明半昧,隱在昏燈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