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福裡是條破舊的縱深弄堂,三五婦女蹲在水門汀用力刷馬桶,眼睛卻我們的腳步打轉,其中個憋不住問:「你們找誰呀?」雷鳴說找蕭軍,另一個婦女狐疑地站起來:「你們找我老公做什麼?」
後面的事就順利多了,先認親,雷軍再把託孤的意思講明白,雖然目前我的父母認定是失蹤,一旦明確犧牲會進行烈士認定和嘉獎,子女由民政局定期發放撫卹金到十八歲。蕭軍先還訴苦生活困難,房子小,多不下一張嘴,但聽到這話就不再響了。
他們在討論我的去留問題時,特意支開了我。
我便坐在門外的樓梯上,醬紅色木板都掉漆了,不過上海人特別愛乾淨,哪哪都擦的鋥亮。
對面有個女孩隔著紗門觀察我,我陰沉沉地怒瞪回去。
她立刻跑開了,沒會兒拿著碗推開紗門走到我面前:「給你吃一個。」碗裡有兩個茶葉蛋。
我因為心情壓抑的緣故,性格近乎混蛋了,偏把兩個都奪過來,洩憤地剝著其中一個,把蛋殼隨手亂扔。
她也沒生氣,蹲下身托腮看著我,嗓音細甜:「你叫什麼名字呀?幾歲了?從哪裡來的?」
我一句話都不想講,她又問:「好吃嗎?」
「難吃死了!」我吃著,眼裡閃著淚花,偏過頭怕她發現,怎會和母親煮的茶葉蛋味道一模一樣。
雷鳴在叫我進來,想必他們把條件談妥了,我把另個茶葉蛋揣進口袋裡,起身往房裡走,到門簾子前,回了一下頭,看她彎腰在撿樓梯上稀碎的雞蛋殼。
她叫李丹妮,比我小兩歲,母親早逝,父親再娶,繼母待她並不好。
一恍兩個月,我已入學讀書,舅舅舅媽態度不冷不淡,生活就這樣過著,對了,父親的烈士終於認定下來,其實他的屍體並沒找到,還是個潛在毒販集團裡的臥底警察給的證言,劉蒙坎為替父報仇,命人將我父親騙出來,原是要捉活的回去,後來不曉哪裡出了差池,中彈後墜入瀾滄江。至於我的母親,失蹤至今,音訊全無,力昔公安局緝毒大隊一直沒放棄尋找她。
我在萬分悲痛後,慶幸父親犧牲前沒受到毒販的折磨,但想到母親不知身在何方,是死是活,又或落入毒販手中會遭受怎樣的摧殘,對劉蒙坎的仇恨更是日漸瘋長,雖然我的成績十分優秀,可以報考更高等的大學,卻毅然決然地考入了上海公安專科學校,三年制的大專,我兩年完成全部學業,大三便前往雲南力昔公安局禁毒大隊報道。
三年後我重新回到上海,成為一名禁毒臥底警察,同年,我和李丹妮結了婚,一如當年我的父母親一樣。
這就是我的故事。
虞嬌,你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