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真兇

這次回沈家,除了勸沈玉容與永寧公主和好以外,沈如雲也狠狠地同沈母倒了一通苦水。「那可不?要是等她肚子再大些,再想動手就難了,容易出人命。在這之前咱們大公子用了多少法子啊,在地上頗有用藥用香什麼都試過了,就是沒反應。如果這回被推下臺階還沒動靜,我都要懷疑她是不是普通人,練過什麼神功了?」

嫁到寧遠侯府後,沈如雲的日子並不好過。周彥邦成日流連花樓,飲酒作樂,晚上喝得酩酊大醉才回來。沈如雲見了就生氣,可週彥邦看待她根本就像是個陌生人,哪裡把她當做妻子,甚至對那個沈家的妾姜玉娥,都比對沈如雲好。

其中有一人道:「公主肚子裡的孩子總算是掉了,幸而是掉了,這下大公子不必費盡心力在公主的安胎藥裡動手腳,還老是沒什麼反應。說起來公主莫不是沒有喝藥?否則怎麼會一點動靜也沒有?要不是這次大公子下了狠手,還不知能不能成功。」

姜玉娥會伏低做小,對周彥邦極盡體貼,還有數不盡的下作手段,總是把周彥邦纏在自己院子裡。沈如雲想要發作她,可每每總是抓不到姜玉娥的把柄,被姜玉娥像條泥鰍似的,滑溜溜的從手上逃過。

梅香便娓娓道來,她去拿給永寧公主煎的補藥時,路過一個暗房,暗房虛掩著,梅香本打算走過,對於李家,她也並不是臺數,因著兩個月以來要寸步不離地跟著永寧公主,也沒有時間在李家四處走動,摸熟地方。正當梅香要走過這間暗房的時候,聽見暗房裡有人說話,這本來也沒有什麼,李家下人說話,梅香也沒打算去偷聽。但在這其中,突然聽到了永寧公主的名字,梅香就停下了腳步,事關自己的主子,她見周圍無人,就側身站在門口的縫隙後,仔細聽著裡面的人究竟說自己主子什麼話。

沈如雲這才發現,在內院後宅之中,她竟沒有什麼手段。也許是因為沈家本就沒什麼女眷,人口簡單,唯一一個外來的薛芳菲又是溫順柔和的性子,在沈家,沈如雲沒有什麼對手,自然也犯不著去學什麼。在寧遠侯府這個陌生的戰場,她就成了手無寸鐵之人。唯一可以仰仗的,也就是世子夫人這個身份,可這個身份,周彥邦還根本不放在眼裡。好像誰做世子夫人都是一樣。

「何事?」

大約是因為在周彥邦認識的鶯鶯燕燕裡,沈如雲就是在是生得太普通,想當初一直到宮宴上的事情發生之前,周彥邦對沈如雲也全無印象,就可見周彥邦並不喜歡沈如雲,甚至連好感都沒有。

「奴婢……奴婢……」梅香轉過身,走到門前打量了一下,見外面沒有其他人,便將門掩上,回到屋裡,一咬牙,在永寧公主面前跪了下來,道:「奴婢方才從外面回來,路過一間,小屋,聽到了一些事……」

沈如雲求周彥邦憐愛不成,又老師被姜玉娥使陰招,又急又氣之下,只得求助寧遠侯夫人,她的婆婆。

梅香跟在她身邊多年,最是沉穩,極少看見她這般神思不定的模樣,永寧公主立刻就懷疑起來。

而侯夫人看上去慈愛,安慰了她一番,實則卻是旁敲側擊地問起沈如雲的大哥沈玉容,可否在皇上面前替周彥邦美言,讓周彥邦能夠得以回返仕途。

「你怎麼回事?」永寧公主眉頭一皺,「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本宮?」

這件事,沈如雲同沈玉容提過的,可是被沈玉容拒絕了。她這個大哥決定了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來,沈如雲也只得無奈。見說了幾次,沈如雲都是支支吾吾,侯夫人也懶得管這些事了,下次沈如雲再來訴苦的時候,侯夫人就稱身子不舒服,根本懶得出來。

梅香慌亂地回過頭,道:「殿下?」

想想也是,反正周彥邦在仕途上也沒有錢程了,他愛怎麼玩就怎麼玩,旁人至多在背後議論幾句,說幾句人又不會掉塊肉。何必為了這些小事傷害母子感情呢?

半晌沒有回答,她轉過頭,見梅香站在桌前,神色不定地擦著桌子,反反覆覆地擦著同一塊地方,眼睛卻不知看向空中的哪一處。分明是心思不在此處,永寧公主狐疑地再叫了一聲:「梅香!」

沈如雲是真的束手無策,她本想求助永寧公主。沈玉容不肯幫忙,永寧公主肯定會幫忙,可永寧公主卻在這個關頭,嫁到了李家。沈如雲慌了神,如果永寧公主嫁到李家,和沈玉容斷了往來,他們沈家還能走多遠,是不是好日子就到頭了?因此,她才會急匆匆地回到沈府,來勸沈玉容,即便是永寧公主嫁人了,也不要和永寧公主劃清界限。

越想越是煩躁,越想越是不甘,永寧公主問:「梅香,今日沈郎那邊可有口信傳來?」

可惜她的想法似乎和自家大哥背道而馳。

永寧公主想到此處,有些傷心。她曉得沈玉容大約是個薄情之人,這一點,從他對他的妻子薛芳菲身上就能看出來。但萬萬沒想到有一天,這薄情也會用在自己身上。

沈如雲兩邊不討好,寧遠侯府她沒有辦法解決自己的困境,沈家沈玉容又是這麼個態度。沈如雲突然覺得,要是薛芳菲在就好了,至少她會替自己想一個解決的辦法,她那麼聰明,必然能夠有一個辦法,讓自己在寧遠侯府站穩腳跟。

這可是沈玉容的骨肉!他竟然一點兒也不念及親情。

馬車在夜裡疾馳而去,沈如雲按了按額心。

可是沒有,什麼都沒有,她等來等去,等來的只有李家還沒找到兇手的下落,等來的是一場空。

薛芳菲已經死了,她不應該去回憶一個死人。況且正是因為薛芳菲的死,沈家才有今天的繁盛。

她瞧了一眼梅香端上來的湯藥,湯藥是專門為了她流產之後補身子吃的,黑乎乎的一大碗,散發出苦澀的藥香。永寧公主看著看著,又想起那個無辜死去的孩子,心開始隱隱作痛。更讓她寒心的事,想來如今她流產的事,不說百姓,至少朝中上下已經傳開了。沈玉容也應當瞭解一星半點,可沈玉容竟然沒有來看她,哪怕只是託人帶封信,傳句話也好呀。

她只是被最近的煩惱弄得有些暈頭轉向,她只是越來越看不懂沈玉容了,而已。

沒了孩子之後,永寧公主的軟肋也一同消失了,她又重新變得趾高氣昂,囂張跋扈,人人都要順著她來。壞脾氣展露無遺。

一天一夜,聽上去挺短的四個字,對於永寧公主來說,卻過得分外漫長。

「今日李家又沒有給個說法。」永寧公主怒道:「簡直豈有此理!」

昨夜裡,梅香在柳樹下挖到了藥渣,找了紙包包起來,等到了今日白天,下午趁著府裡採買的時候,出了府門去找藥鋪查驗藥渣是否真的有問題。永寧公主一個人呆在屋裡,她身邊也有丫鬟,但沒有梅香在身邊,總覺得像是缺少了主心骨似的。尤其是在得知了李家也許藏有陰謀之後,永寧公主一個人坐著,總是覺得危險時刻會降臨在身邊。

梅香捧著熬好的湯藥從外頭進來。

她對李家沒有任何信任了。

不過也許正因為如此,李顯也沒料到永寧公主的精力恢復得如此之快,對於永寧公主的催促找出兇手,顯得有些忙亂無措。

從天色還是很亮的時候,一直等到傍晚。等到李顯父子都回來,等到永寧公主用過自己單獨的晚飯,屋子裡的燈都亮起來。

她的身子恢復得很快,流產本應當是一件消耗身子的事,她這幾日也應當虛弱得下不了床。可不過短短一日,永寧公主就恢復過來,可以自如地走動,若非李家人是曉得她有過身子的,只怕說出去也沒人相信,還以為她從未有過身孕。

李顯在下午的時候就看過她一趟,永寧公主猜測著李顯這會兒已經去了自己院子準備休息。正等得不耐煩的時候,外面突然傳來梅香與丫鬟們說話的聲音,永寧公主精神一振,從榻上坐起身來,下了榻,正好梅香從外面進來。

夜裡,永寧公主坐在屋裡,面色煩躁。

永寧公主揮手屏退了四周的下人,讓梅香把門關上。梅香把門掩好,確定四周無人後,才從懷中掏出那個裝著藥渣的紙包。

李家一時之間成為了眾矢之的,也才努力地查到兇手,但兩三天裡,自然查不出什麼苗頭。而永寧公主卻像瘋了似的,不依不饒,幾乎是從早到晚,都叫囂著要李家拿出個說法。她找不到兇手,就把氣全都出在李家。看樣子不像是李家的大奶奶,而像是李家的仇人一般。

「奴婢今日出門,為了避免出差錯,一連跑了好幾個藥鋪,讓人聞藥渣裡究竟有什麼。」

相比之下,永寧公主的大哥成王倒是沒有多在意,這當然不是因為成王不關心自己的妹妹,而是他近來忙著更重要的事——逼宮造反,所以永寧公主的事情,也就只有暫且放一放了。

永寧公主急急追問:「可有什麼發現?」

謀害二字,非同小可,這就意味著,這並不是永寧公主不小心失去的孩子,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連皇上都引起了重視,讓李家務必找出兇手。

梅香看了永寧公主一眼,沉聲道:「這藥渣裡,的確混有致人小產的藥物。剛開始不會有事,連續服用一月多餘,身子會極為虛弱,只要走動一下,便會很容易小山,而懷有身孕之人,卻很那察覺身子的這種變化。」

劉太妃大怒,聞言一定要徹查此事。李家也應了,外面人人眾說紛紜。說是永寧公主先前的喜訊沒有瞞到三個月就傳了出去,是以才被閻王爺收了去的。這只是一種傳說,並且如今已經許多人沒有相信了。再者這回流產永寧公主的確說了,是在李家被人謀害。

「那兩人說的是真的,李大公子是真的想要謀害小殿下!」梅香道。

永寧公主流產的事,到底還是傳到了宮裡。

永寧公主踉蹌著後退一步,靠著床柱,忽而握緊拳頭,目光幾欲噴火,一字一頓,咬牙切齒道:「李顯,本宮要你的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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