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身孕

永寧公主自來很喜歡濃豔熱烈的香氣,淡一點的薰香,在公主府裡幾乎是尋不見的。但近來幾日,永寧公主總是很容易疲倦,打不起精神,尤其是吃什麼也沒胃口,總是覺得胸口發悶,還容易想吐。濃豔的香氣聞起來令她不舒服,公主府裡的薰香便全部換上了這種淡淡的。

靠西邊的已一處院子,比別的院子要安靜許多。掃灑的丫鬟只有三兩個,但院子還挺乾淨。屋裡,桌前正坐著一人,她手裡拿著書,卻是無心翻開,看著窗外發呆。

公主府裡,屋子裡燃著淡淡的薰香。線香細細的一條,嫋嫋升起的青煙也是細細的,散發出的香氣像是茉莉,十分可人。

這女子年紀輕輕,也稱得上容貌可愛,不是別人,正是姜家李家出逃的姜三小姐姜幼瑤。

她實在迫不及待想看著這兩人難看的臉色了。

姜幼瑤來到李府,已經有好長一段日子了。那一日她從姜家逃出來,本想去季家,可誰知道大年夜,竟然也在街上遇到了匪寇,那些匪寇見她是女流之輩,不僅搶走了她的包裹,還想對她動手動腳。正在姜幼瑤感到絕望之時,天降神兵般的,出現了一名容貌俊秀的年輕公子。他讓隨從趕跑了那些匪寇,還扶起姜幼瑤,見姜幼瑤嚇得渾身發抖,說不出話來,便將姜幼瑤帶回府,清洗乾淨,讓她安神別怕。

按姬蘅所說,永寧公主如今已經有了孕像,不知她自己發覺沒有。一旦永寧公主發現自己懷孕了,想來接下來的一件事就是找沈玉容商量,對沈玉容來說,這並不是一件好事。至於事情接下來如何發展,姜梨很是期待。

其實在姜幼瑤被救起的時候,她就認清楚了這公子是誰。是右相李家的李二公子李濂。按常理來說,姜幼瑤是不應當與李家的人有任何糾葛的,要知道李家和姜家是死對頭。但不知為何,她並沒有拒絕李濂帶她回府的舉動。也許是因為她恨姜家害死了自己的母親,對自己不聞不問,報復般地想以此來領姜家生氣。也許是因為她如今是真的走投無路,不知道該去依靠誰。又或者也許是因為這位李二公子看起來太過溫柔,不像是父親說的奸猾之人,在這種落難的時候有個人溫柔相待,便很容易相信。

姜梨如今最為緊張關心的,卻是永寧公主那頭。

她跟著李濂回到了李府,待洗乾淨臉之後,李濂也認出了她來。姜幼瑤心一橫,便在李濂面前,訴說了這些日子在姜家的委屈。她是不得已來離家的,還希望李濂不要將自己在李家的事情告訴別人,被姜家知曉,是要把自己抓回去的。

就算李濂想要從姜幼瑤嘴裡得知姜傢什麼隱秘的訊息,也絕無可能。要知道姜幼瑤根本不關心除了她自己以外的所有事,所以李濂想要打探什麼,也註定是無功而返。

李濂是個憐香惜玉之人,好似對她動了惻隱之心。果然沒將此事告訴李仲南,他在自己的院子裡分了一塊地方給姜幼瑤,姜幼瑤平日就住在這裡。她不能出門,否則會被人看見,姜幼瑤就只能在院子周圍走動,還要提防著不被李家其他人看到。時間久了,自然覺得乏味和無聊。

至於姜幼瑤的事,姜梨也準備接受姬蘅的建議,暫時不告訴姜元柏。只是先看李濂那頭有什麼動靜,姜幼瑤應當好好吃些苦頭,若是如今就想辦法將她接回府,她非但不會感謝姜家人,說不準還會認為姜家人是故意拆散她和李濂。這樣一條白眼狼,說不準什麼時候就會反咬姜家一口,還不如眼下將她丟給李濂,姜家也能清靜清靜。

而她每日能見到的人,除了這些下人,就只有李濂了。

更何況,雖然姜家曾經冤枉姜二小姐,也出過季淑然這樣的毒婦,但她如今的一粥一飯,衣食起居,都要依仗姜家。姜二小姐若是在,也不希望自己的家族就此覆滅。如果能讓姜元柏提前做好準備,也許接下來的事情也會少掉許多麻煩。

和李濂相處的時間越長,姜幼瑤便越發覺得李濂是個不錯的人。他溫柔體貼,又極懂得自己的心,幾次三番下來,姜幼瑤也忍不住與他交心。後來便和李濂有了更深一層的關係後,起初姜幼瑤也是害怕的。她從姜家逃離出來,內心裡一時半會兒還想著自己是首輔千金的身份,這件事要是傳了出去,只怕要給姜家蒙羞的。

桐兒和白雪忙著收拾,她卻坐在屋裡,眉梢爬滿心事。想來想去,還是同姜元柏提了這麼一句,雖然在姜梨看來,成王這一仗多半要輸,但姜家處於風口浪尖,誰知道會不會出事。如今她既身在姜家,和姜家也要相輔相成,姜家真要出了事,對她來說沒有一點好處。

但李濂告訴姜幼瑤:「你若是不想回去,便不必回去了。總歸你說姜府帶你苛刻,不若留在我們府上。我屆時為你尋一個身份,你便能名正言順地與我一輩子在一起。」

另一頭,姜梨回到了院子裡。

姜幼瑤很受用。

姜老夫人又是沉沉嘆了口氣,時局如此,他們縱然身為首輔大學士的家人,看上去風光無限,實則也不過是權力的螻蟻。成王敗寇,自古以來都要流血,又能如何?只是這番動作,成王的舉事,皇帝的反擊,不知燕京城又要如何血流成河,多少家庭都要妻離子散了。

承諾是真心的提現,周彥邦一直不肯給她承諾,讓她痴痴等了許多年,最後還與別人成親,實在是令她很傷心。現在有一個人能主動站出來,撫慰她的傷痛,姜幼瑤自然抵擋不住。

姜元柏苦笑一聲:「娘,這個節骨眼上,便是我想走也走不了。我這個位置,只能硬著頭皮上了。只希望皇上不是全無準備,這一仗還有機會。」

她也想過以後,比如李濂的妻子,只能是高門大戶的小姐。他便是再神通廣大,為自己尋一個身份,都不可能是什麼高門大戶的千金。她呆在李濂身邊,無名無分,至多也就是個妾侍。可姜幼瑤怎麼能甘心做妾?

「姜家要不要暫避鋒芒,暫時離京?」姜老夫人問道。

但即便她還是姜家的三小姐,也不可能和李濂成為夫婦,因為李家和姜家自來不對盤,不是一日兩日。

姜元柏面色沉沉:「成王恐怕是要有動作了。」

與李濂在一起的日子雖然快樂,但一眼看不到未來,即便如此,姜幼瑤還是狠不下心離開他。因為離開李濂,她也不見得過得更好。倒不如把握眼下,先高興了再說。至於以後的事,以後再想吧。

姜梨離開後,姜老夫人問:「元柏,二丫頭剛才那話是什麼意思?」

覺得坐了許久了,姜幼瑤站起身,想到院子裡走走。丫鬟們都各自做著自己手裡的事。這些丫鬟不知道認出了她的身份沒有,其實姜幼瑤對他們並不是大滿意,有時候也在嘆息,早知道便將金花銀花一起帶出來了,到底是從小跟在自己身邊的人,用著也順手。而這些丫鬟的主子是李濂,對李濂是畢恭畢敬,對姜幼瑤卻說不上是多熱絡了。

「具體的,我也實在不知道了。他們在宴席上也不會說得太多,便是這一點,已是我很努力打聽到的。」姜梨道。說完這句話,她便對姜元柏和姜老夫人行禮,回自己院子裡去了。

最重要的是,李濂院子裡的丫鬟個個貌美,鶯鶯燕燕的很是惹人心煩,姜幼瑤有時候會忍不住吃味地想,李濂莫不是將這些丫鬟都放在院子裡,方便自己收用。她也曾在李濂面前暗示過,可李濂太會哄人,三言兩句便將她哄得忘記了自己的初衷,不再興師問罪了。

姜元柏一振:「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姜幼瑤走到院子邊上,不由得抬眼往另一邊的院子看去。

姜梨猶豫了一下,又道:「父親,今日我在國公府生辰宴上,聽聞他們談論時局,近來燕京城可能不太平,父親且做好準備。」

旁邊的是李大公子李顯的院子。李顯不常回府,聽聞他公務繁忙。姜幼瑤對早有耳聞,李仲南的兩個兒子,李顯比李濂要得眾人稱讚多了。他年紀輕輕便仕途順遂,自身也極有才華,生得也俊美文氣,比起李濂來,似乎更為潔身自好。這麼大年紀,未曾聽過他有什麼不好的習性。

姜元柏道:「既然如此,你回去休息吧。」

姜幼瑤目光在那院子裡掃了一圈。

她的回答也挑不出什麼毛病,姜老夫人和姜元柏對視一眼,彼此都沒有什麼想問的了。便是有問的,看姜梨這模樣,只是去用了一頓飯,什麼都不知道,應當也回答不出來。

李顯的院子和李濂的院子,最大的不同,大約就是伺候的人了。李濂院子裡的丫鬟個個嬌俏可人,李顯院子裡卻未曾看見什麼丫鬟。小廝倒是不少,就是年紀小了些。看起來都是十二三歲的小少年,甚至有一次,姜幼瑤還看見了一個八九歲的孩童。姜幼瑤不大明白,為何這些小廝年紀都這般小,伺候起來不會覺得不方便麼?但凡跑個腿搬個重物什麼的,看這些都還是小孩子的小廝,不見得能做得很好。

「今日國公府老將軍的生辰宴上,並不止我一人,還有五六人,但都挺面生,看樣子也不是燕京官家人。有男有女,大約是老將軍的故人。」姜梨胡謅起來面不改色,繼續道:「用過飯後,老將軍詢問了我一些騎射上的事。大約是之前得知了六藝校考中我在騎射上的表現,以為我精通此道,對我好奇一些,才特意邀請我參加。之後與幾位小姐閒談了下午,傍晚便回來了。看樣子只是尋常的家宴,沒什麼特別的地方。至於為何單單請了我,這問題實在不方便問,老將軍也沒有說。」

她也曾問過李濂這個問題,李濂總是笑著搖頭,說那些孩子都是無父無母的孤兒,李顯見他們可憐,便將這些孩子都送到府上做小廝。表面上是做小廝,實則能送他們一口飯吃,日後長大了,也能為府上效力。

「梨丫頭,你今日去國公府,可曾見過什麼人?又在國公府做了什麼事?姬老將軍有沒有說,為何單獨邀請你一人前去赴宴?」姜老夫人問道。

姜幼瑤聞言,心中還嘀咕,看來這位李大公子心底良善,是位大大的好人,竟然能想出這般迂迴的法子替他們著想。

姜梨並沒有直接回院子,而是去了晚鳳堂,這一次去國公府,姜老夫人和姜元柏都很疑惑,特意在晚鳳堂等她。見她安然無恙地回來,神情也沒什麼大礙,十分平靜,才放下心來。

她收回目光,又往回走,心裡忍不住感嘆,不過這位李大公子也十分會挑人了,院子裡的這些小少年,生得個頂個的漂亮。若不是曉得李顯是什麼人品,還以為他和那位有特殊癖好的肅國公一樣,是喜歡男子的斷袖呢。

回到府後,天色已經是傍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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