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身孕

可沒料到,便是如此,還是懷了沈玉容的孩子。

「不足一月」永寧公主喃喃道,算起來的話,時間倒是很合適,這段日子她和沈玉容統共也只見了幾次面。只是她不明白的是,每一次她都是用了避子藥,沈玉容在這方面十分小心。當然,永寧公主也不願意未婚先孕,北燕的風俗就算再開放,這種事放在尋常人家也是見不得人的醜事。

永寧公主的手不由自主地撫上自己的小腹。

章太醫冷汗涔涔,卻又不敢不回答永寧公主的話,道:「應當不足一月。」

梅香見狀,急道:「殿下,您打算」她沒有說下去,永寧公主轉頭看向她,問:「準備什麼?」

「你瞧著這日子,如今有多久了?」永寧公主問道。

梅香訥訥道:「您打算留著這孩子麼?」

章太醫連忙呼道:「下官不敢妄言。」

永寧公主一聽,狠狠地一巴掌扇過去,直把梅香打得頭一偏,她厲聲道:「本宮肚子裡的孩子,也容得下你一個賤婢置喙?」

永寧公主皺了皺眉,像是終於明白了這句話的含義,她看著章太醫,突然問道:「你說的可是真的?」

跪在地上的章太醫還未起身,更是嚇得瑟瑟發抖。梅香也順勢跪在地上,她的臉上清晰地映出五個手指印,她卻麼也沒察覺似的,仍舊道:「殿下腹中的骨肉一日日長大,終究怎麼也瞞不住,若是被皇上看見,若是被外人看見,只怕解釋不清。殿下一心憐惜那人,倘若事發,皇上等人一定不會善罷甘休,若是發現是那人的骨肉,那人的仕途怕也是毀了,殿下定然會心疼。」

「老夫不敢妄言,殿下饒命啊!」章太醫不住地磕頭,聲音淒厲。

因著章太醫在此,梅香沒敢說出沈玉容的名字,而是以「那人」代替。這話卻是說到了永寧公主心坎上去了。這孩子一天天長大,肚子是怎麼也瞞不住的。要是皇上發現了此事,一定要追究,最後發現是沈玉容的骨肉,沈玉容的仕途到此為止。雖然對於永寧公主來說,沈玉容做官還是不做官,她都不在意。但沈玉容自己一定不會開心的,沈玉容不高興,永寧公主也不會快活。

「你好大的膽子,怎敢在殿下面前妄言!拖下去!」梅香反應極快,立刻開口命令道。

她頓覺頭疼。

有了身孕了!像是一道驚雷,突然劈在自己頭上,永寧公主驚了一驚,差點沒回過神。

「可這是我與他的孩子……」永寧公主說著說著,眼裡竟然閃現出一點近似於慈愛與溫柔的神情,彷彿是和藹的母親,期待著新生命的出現。

章太醫嚇了一跳,連忙跪了下來,一把年紀的人,聲音裡竟然是止不住的惶惑,像是下一刻就要哭出來了似的,他道:「公主殿下饒命,公主殿下饒命!殿下怕是有了身孕了!」

這是她和沈玉容的孩子,光是這一點,便讓永寧公主有無數個理由不能拋棄她。這也許是兒子,也許又是個女兒。也許眼睛長得像沈玉容,也許嘴巴長得像自己。將來長大後,會喚沈玉容一身爹,會叫自己一聲娘。這是她與沈玉容深情的證據,無論如何她都不會將這個孩子拋棄。

他越是這麼說,就越是令永寧公主心中生疑,永寧公主道:「太醫院裡,本宮就只信任你了。章太醫,本宮到底有什麼事,你且說來,不然,本宮就治你得欺瞞之罪!」

「我要留著他。」這句話,永寧公主說得斬釘截鐵,跪在地上的梅香和章太醫同時心中一驚,都沒有說話。

章太醫一下子縮回手,站起身來。他看也不敢看永寧公主,低著頭躊躇著,聲音都開始打哆嗦,「殿下、老夫,老夫肯能是把錯了,殿下不妨另請高明,來看看殿下究竟是何緣故?」

「至於接下來該怎麼辦,倒是不急,如今尚且還不足月,旁人也看不出來。當務之急是養好我的孩兒,如今人心莫測,想要害我孩兒之人數不勝數,我得保護好他。」永寧公主道。

永寧公主見這次把脈的時間實在太長,忍不住皺眉斥道:「章太醫,到底是什麼事啊?你怎麼沒動靜?」

梅香道:「奴婢會保護好小殿下的。」

時間其實過得並不長,但章太醫的臉色在某個瞬間,突然變得雪白。不僅如此,他的額頭開始漸漸滲出冷汗,連手都有些發否。

永寧公主滿意地點了點頭,目光劃過跪在地上的章太醫,眼中閃過一絲涼意,她道:「章太醫今日也辛苦了,梅香,你帶章太醫下去,請他吃杯茶再走。」

他伸手搭上永寧公主的手腕,仔細把起脈來。

梅香會意,章太醫還要求饒,只聽得永寧公主笑道:「章太醫不必心急,吃完茶再走,一杯茶的時間,你的夫人兒子不會在意的。」

章太醫這才回過神,勉強笑了笑,道:「殿下莫慌,老夫這就給殿下把脈。」

章太醫聞言,身子猛地一震,目光裡頓時黯淡了下去,他不再說什麼了,失魂落魄地跟著梅香走了出去。

聽到這些的時候,章太醫一愣,面上頓時生出了幾分驚疑的神色,永寧公主見他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也不給自己把脈,頓時有些不耐煩道:「章太醫,你還愣著做什麼,快給本宮把脈呀!」

大殿裡又恢復了平靜。

章太醫是太醫院裡與永寧公主相熟的大夫,平日裡永寧公主有個頭疼腦熱的,也多喜歡直接讓章太醫來府上給自己看看。這會兒見章太醫總算來了,勉強打起了幾分精神,坐直了身子,主動伸手道:「章太醫,本宮身子近來總是很不舒服,說具體的便也說不上來,總覺得沒甚麼力氣,乏得很,胃口也不好,總是犯惡心。有時候下午睡著了,到半夜才醒,你給本宮瞧瞧,到底是什麼問題?」

永寧公主臉上的笑容消失了,雖然她十分希望能留下這個孩子,但梅香的話也傳到了她的耳朵,這樣下去的確不是個辦法。這件事要不要告訴沈玉容呢?怕是不能,沈玉容若是知道了此事,一定會勸她不要這個孩子。這段日子他已經不止一次的說過,正值風口浪尖,不要被人抓住把柄,應當保持距離。要是有了孩子,豈不是把把柄送到別人手上。

永寧公主看著更加心煩意亂,正想責罰下人的時候,梅香小跑著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個穿松綠棉褂子的老人,道:「殿下,章太醫來了。」

對自己,他總是有辦法的,就算自己再如何篤定,最後也會被他的溫柔打動,遂了他的意。可這一次,永寧公主怎麼也不打算聽從沈玉容的意思,她一定要把這個孩子留下來。

傍晚天色暗下去得極快,很快,天色就整個的黑了起來。燕京城晚上颳起了大風,丫鬟們怕永寧公主覺得悶,便將公主府的窗戶們都開啟。一開啟,狂風便迫不及待地衝進來,將大廳裡的燭火頓時吹滅了一半,也桌上的紙筆吹得到處亂飛,吹得花瓶東倒西歪。

該想個什麼辦法,名正言順地將此事揭過,又能讓孩子留下呢?這孩子一生下來不能沒有爹,他必須得叫沈玉容一聲爹的。

這些埋怨積攢在心裡,倒讓永寧公主越發的不舒服起來。只覺得頭也疼,手也疼,腿也疼,連腳趾也是疼的。

永寧公主突然心中一動,對的,這孩子必然是要有個父親,這父親也只能是沈玉容。只要在別人還看不出來的時候與沈玉容成婚,屆時再尋個理由,說是早產了,便能將此事變得光明正大不是麼?

想到這裡,她心中又有些埋怨沈玉容。分明她早就讓身邊人告訴了沈玉容,這幾日她身子不爽利,可沈玉容竟也沒有來看看她。雖然曉得朝中事務繁忙,但如此不把自己放在眼裡,沈玉容的心裡莫不是沒有她吧。

但要在極短的時間裡與沈玉容成婚,就不是一件容易事了。永寧公主不打算與沈玉容商量,因著沈玉容定會提出質疑,而她又不能告訴沈玉容自己有了身孕的事實。她打算明日一早就進宮見劉太妃,讓劉太妃說動皇上賜婚。

永寧公主有氣無力地「嗯」了一聲。她不知自己是什麼時候有這般不舒服的景象的,仔細想想,大約是在沈如雲喜宴之後。但那天她也沒做什麼,如往常一般,得了機會和沈玉容痴纏,別的也沒什麼了。何以回到公主府後便覺得很是不舒服,這都好幾日了,一點兒好轉也沒有。實在沒有辦法,便讓梅香拿了令牌去請章太醫來給她看看。

無論如何,此事都不能失敗了。

「公主,章太醫很快就來了。」梅香輕柔地為永寧公主按著肩,笑道:「等章太醫來了,為您開上兩副藥方,奴婢抓了藥煎好您服下,就不會這麼難受了。」

燕京城的夜裡,幾家歡喜幾家憂,有人在為腹中骨肉歡喜複雜時,也有人在為今後前程忐忑不安。

但即便是淡淡的薰香,永寧公主也不覺得很好。她倚在軟榻之上,神情懨懨,向來嬌豔精緻的妝容也無心打理,顯出幾分憔悴。皮膚也不如往常一般白皙,有些蠟黃。右相李府修繕得十分精緻豪奢,右相在位多年,尤其是近年,在朝中地位愈發穩固,平日來送禮的人不在少數,送的禮許多看都沒看,連著單子一起丟到了庫房裡。聽聞右相府上的庫房,甚至比國庫還要充盈,但究竟是傳言還是真的,便無人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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